"尚"=上古,"书"=史官记事的文书。《尚书》是中国最早的散文总集、第一部记言体史书,收虞夏商周四代帝王的文诰、誓命、谈话,相传经孔子整理为百篇。
文字佶屈聱牙(韩愈已叹"周诰殷盘,佶屈聱牙"),却是中华政治思想的最早文献:尧舜禅让、汤武革命、敬德保民,全在这里。
秦焚书后,济南伏生凭记忆传授 28 篇,用汉代隶书抄写,称今文尚书。汉武帝时鲁恭王坏孔子宅,壁中得蝌蚪古文写本,多出十余篇,称古文尚书,后亡佚。
东晋梅赜献"古文尚书"58 篇,宋代以来疑其为伪,清阎若璩《尚书古文疏证》定案:其中 25 篇为伪作,33 篇同于今文为真。今文 28 篇是唯一可靠的先秦原文。
记载圣王嘉言懿范:《尧典》《舜典》——尧舜禅让、设定历法、任命百官,中华政治文明的起点叙事。
君臣谋划政事的对话:《皋陶谟》记皋陶与大禹论"九德"与治国,"知人""安民"为政纲。
训诫之辞:《伊训》记商初大臣伊尹训导太甲——臣训君,儒家"格君心"传统的源头。
上告下的文告:《大诰》《康诰》《酒诰》——周公东征、分封训诫,西周政治思想的核心文献。
出征誓众之辞:《汤誓》伐夏、《牧誓》武王伐纣、"称尔戈,比尔干,予其誓"——战争檄文之祖。
任命赏赐的册书:《文侯之命》等——册封制度的第一手史料。
曰若稽古帝尧,曰放勋。钦明文思安安,允恭克让,光被四表,格于上下。克明俊德,以亲九族。九族既睦,平章百姓。百姓昭明,协和万邦。
乃命羲和,钦若昊天,历象日月星辰,敬授人时。分命羲仲,宅嵎夷,曰暘谷。寅宾出日,平秩东作。日中,星鸟,以殷仲春。厥民析,鸟兽孳尾。申命羲叔,宅南交。平秩南讹,敬致。日永,星火,以正仲夏。厥民因,鸟兽希革。分命和仲,宅西,曰昧谷。寅饯纳日,平秩西成。宵中,星虚,以殷仲秋。厥民夷,鸟兽毛毨。申命和叔,宅朔方,曰幽都。平在朔易。日短,星昴,以正仲冬。厥民隩,鸟兽氄毛。帝曰:咨!汝羲暨和。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,以闰月定四时,成岁。允厘百工,庶绩咸熙。
帝曰:畴咨若时登庸?放齐曰:胤子朱启明。帝曰:吁!嚚讼可乎?帝曰:畴咨若予采?驩兜曰:都!共工方鸠僝功。帝曰:吁!静言庸违,象恭滔天。帝曰:咨!四岳,汤汤洪水方割,荡荡怀山襄陵,浩浩滔天。下民其咨,有能俾乂?佥曰:於!鲧哉。帝曰:吁!咈哉,方命圮族。岳曰:异哉!试可乃已。帝曰:往,钦哉!九载,绩用弗成。
帝曰:咨!四岳。朕在位七十载,汝能庸命,巽朕位?岳曰:否德忝帝位。曰:明明扬侧陋。师锡帝曰:有鳏在下,曰虞舜。帝曰:俞,予闻,如何?岳曰:瞽子,父顽,母嚚,象傲,克谐。以孝烝烝,乂不格奸。帝曰:我其试哉!女于时,观厥刑于二女。厘降二女于妫汭,嫔于虞。帝曰:钦哉!
考察古时的帝尧,名叫放勋。他处事敬慎而明达,文雅深思,气质安和,诚信、恭谨、又能谦让,光辉普照四方,德行达于天地。他能发扬大德,使家族亲密和睦。家族和睦之后,又辨明彰显百官族姓的职责。百官族姓彰明了,再协调各国诸侯,天下万邦于是和顺。
(尧)于是命令羲氏与和氏,恭敬地顺应上天,观测日月的运行、星辰的位置,慎重地制定岁时历法,教给民众从事农事的节令。分命羲仲住在东方嵎夷,那地方叫暘谷。恭敬地迎接日出,辨别测定太阳东升的时刻。昼夜长短相等,黄昏时鸟星见于南方正中,依据这些定准仲春时节。这时民众分散田野,鸟兽开始生育交尾。又命羲叔住在南方的南交。辨别测定太阳南行的轨迹,恭敬地迎接日到最北而回归。白昼最长,火星见于南方正中,依据这些定准仲夏。这时民众居高避暑,鸟兽羽毛稀疏。分命和仲住在西方,那地方叫昧谷。恭敬地送别落日,辨别测定太阳西落的时刻。昼夜长短又相等,虚星见于南方正中,依据这些定准仲秋。这时民众迁回平地,鸟兽换生新毛。又命和叔住在北方的幽都。辨别观察太阳南行的变化。白昼最短,昴星见于南方正中,依据这些定准仲冬。这时民众避寒入室,鸟兽生出细软绒毛。帝尧说:啊!你们羲氏与和氏。一周年是三百六十六天,要用加闰月的办法确定四季而合成一年。据此诚信地治理百官,各种事功就都会兴盛起来。
帝尧说:谁能顺应天时被提拔任用呢?放齐说:您的儿子丹朱通达明理。帝尧说:唉!他言语不忠、又好争讼,可以任用吗?帝尧说:谁能顺应我的事务呢?驩兜说:哦!共工正广泛地聚集人力物力兴起事功。帝尧说:唉!他花言巧语、阳奉阴违,貌似恭谨而气焰滔天。帝尧说:唉!四岳啊,如今洪水滔天为害,浩浩荡荡包围山岭、漫上丘陵,百姓愁苦叹息,有谁能使洪水得到治理呢?众人都说:啊!鲧可以。帝尧说:唉!不行啊,他违抗教命、毁弃族类。四岳说:举他吧!试试不行再换。帝尧说:去吧,鲧,要敬慎啊!(结果)治了九年,没有成功。
帝尧说:啊!四岳。我在位七十年了,你们谁能承受天命、接替我的职位?四岳说:我们德行浅薄,会玷辱帝位的。帝尧说:那就明察并推举隐伏在下的贤人吧。众人向帝尧进言说:民间有个处境困苦的人,名叫虞舜。帝尧说:对,我听说过,这个人到底怎么样?四岳说:他是乐师瞽瞍的儿子。父亲心术不正,母亲爱说谎话,弟弟象傲慢无礼,他却能和睦相处。以孝行日日进取,治理事务不至于邪恶。帝尧说:我就试试他吧!把两个女儿嫁给他,从两个女儿身上观察他的德行。(于是尧)命令两个女儿下到妫水湾里,嫁到虞家做媳妇。帝尧说:敬慎地处理吧!
盘庚迁于殷,民不适有居,率吁众戚出,矢言曰:我王来,既爰宅于兹,重我民,无尽刘。不能胥匡以生,卜稽曰其如台。先王有服,恪谨天命,兹犹不常宁。不常厥邑,于今五邦。今不承于古,罔知天之断命,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。若颠木之有由蘖,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,绍复先王之大业,厎绥四方。
王若曰:格汝众,予告汝训汝,猷黜乃心,无傲从康。古我先王,亦惟图任旧人共政。王播告之修,不匿厥指,王用丕钦。罔有逸言,民用自变。今汝聒聒,起信险肤,予弗知乃所讼。非予自荒兹德,惟汝含德,不惕予一人。予若观火。予亦拙谋作乃逸。若网在纲,有条而不紊;若农服田力穑,乃亦有秋。汝克黜乃心,施实德于民,至于婚友,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。乃不畏戎毒于远迩,惰农自安,不昏作劳,不服田亩,越其罔有黍稷。
汝不和吉言于百姓,惟汝自生毒,乃败祸奸宄,以自灾于厥身。乃既先恶于民,乃奉其恫,汝悔身何及!相时憸民,犹胥顾于箴言,其发有逸口,矧予制乃短长之命!汝曷弗告朕,而胥动以浮言,恐沈于众?若火之燎于原,不可向迩,其犹可扑灭?则惟尔众自作弗靖,非予有咎。
盘庚将都城迁到殷,民众不愿去那个新地方住,他便召集一些贵戚大臣出来向民众陈说:我们的君王迁来此地,是为重视臣民的生命,不使尽遭杀戮。大家不能互相救助以求生存,用占卜来考察,结果又会怎样呢?先王凡有大事,都恭敬谨慎地遵从天命,即使这样还不能长久安居。不常驻一个都城,至今已迁都五次了。现在若不继承古训,就是不知道上天将断绝我们的国命,更谈不上能继承先王的功业了。就像倒伏的树木又生出新芽一样,上天将使我们的生命在这座新邑永远延续,继续恢复先王的伟大事业,安定四方。
王这样说道:来吧,你们众人,我要告诫教导你们,要去掉你们的私心,不要傲慢贪图安逸。从前我们的先王,也只谋求任用世家旧臣共同管理政事。王向臣下宣布政令,旧臣不隐瞒王的旨意,王因此十分敬重他们。臣下没有荒谬的言论,民众因此发生好的转变。现在你们叽叽喳喳,编造出一些邪恶浮夸的话来煽动人心,我不知道你们争辩的究竟是什么。并不是我自己放弃了这种美德,而是你们隐匿了我的好意,对我这个君王不敬畏。我看得像火光一样清楚。只是我不善于谋划,才造成了你们的过失。就像网结在纲绳上,才能条理分明而不乱;就像农夫只有尽力耕作,秋天才会有好收成。你们能够去掉私心,给民众施加实实在在的恩惠,直至亲戚朋友,那时才敢自夸说你们积了德。你们不怕灾难远近蔓延吗?懒惰的农夫自己贪图安逸,不努力操劳,不从事田间劳动,就会没有黍稷收获。
你们不向百姓宣布和善的言论,这是你们自己在制造祸害,正在酿成灾祸、招致奸邪,自己害自己。你们既然先引导民众作恶,就要承受那痛苦,到那时懊悔还来得及吗!看这些小民,尚且还知道顾及规诫的话,唯恐说出错话,何况我掌握着你们生死短长的命运呢!你们有话为什么不禀告我,竟用浮言互相煽动,恐吓、蛊惑民众?这就好比大火在原野上燃烧,使人不能靠近,却还可以扑灭吗?(若不听告诫,)这都是你们众人自己造成的祸乱,不是我的过错。
周公曰:呜呼!君子所其无逸。先知稼穑之艰难,乃逸,则知小人之依。相小人,厥父母勤劳稼穑,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,乃逸乃谚。既诞,否则侮厥父母曰:昔之人无闻知。
周公曰:呜呼!我闻曰:昔在殷王中宗,严恭寅畏,天命自度,治民祗惧,不敢荒宁。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。其在高宗,时旧劳于外,爰暨小人。作其即位,乃或亮阴,三年不言。其惟不言,言乃雍。不敢荒宁,嘉靖殷邦。至于小大,无时或怨。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。其在祖甲,不义惟王,旧为小人。作其即位,爰知小人之依,能保惠于庶民,不敢侮鳏寡。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。自时厥后,立王生则逸。生则逸,不知稼穑之艰难,不闻小人之劳,惟耽乐之从。自时厥后,亦罔或克寿。或十年,或七八年,或五六年,或四三年。
周公曰:呜呼!厥亦惟我周太王、王季,克自抑畏。文王卑服,即康功田功。徽柔懿恭,怀保小民,惠鲜鳏寡。自朝至于日中昃,不遑暇食,用咸和万民。文王不敢盘于游田,以庶邦惟正之供。文王受命惟中身,厥享国五十年。
周公曰:呜呼!继自今嗣王,则其无淫于观、于逸、于游、于田,以万民惟正之供。无皇曰:今日耽乐。乃非民攸训,非天攸若,时人丕则有愆。无若殷王受之迷乱,酗于酒德哉!
周公曰:呜呼!我闻曰:古之人犹胥训告,胥保惠,胥教诲,民无或胥诪张为幻。此厥不听,人乃训之,乃变乱先王之正刑,至于小大。民否则厥心违怨,否则厥口诅祝。
周公曰:呜呼!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,兹四人迪哲。厥或告之曰:小人怨汝詈汝。则皇自敬德。厥愆,曰:朕之愆,允若时。不啻不敢含怒。此厥不听,人乃或诪张为幻,曰:小人怨汝詈汝,则信之。则若时,不永念厥辟,不宽绰厥心,乱罚无罪,杀无辜。怨有同,是丛于厥身!
周公曰:呜呼!嗣王其监于兹。
周公说:啊!君子在位切不可贪图安逸。要先了解种庄稼的艰难,然后再处在安乐的境地,就会知道百姓的痛苦。看那些小民,父母辛勤耕种收获,儿子却不知耕种的艰难,便安逸享乐、粗野无礼。时间久了,于是就轻侮他的父母说:老人们什么都不懂。
周公说:啊!我听说:从前殷王中宗,庄重恭敬,敬畏天命,以天命自度,治理民众小心谨慎,不敢荒废政事、贪图安逸。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。到了高宗,他早年长期在外服劳役,于是同百姓一起生活(了解民间疾苦)。他即位以后,便有沉默守孝三年之说(听政冢宰),三年不轻易说话。(因为他)不轻易说话,有时说出来就使人和悦。他不敢荒废政事、贪图安逸,善于安定殷国。无论小事大事,百姓没有人怨恨。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。到了祖甲,他以为代兄为王不合道义,逃亡民间做过很久的平民。等到他即位后,便知道百姓的痛苦,能够保护和施惠于众民,不敢轻慢无依无靠的鳏寡老人。所以祖甲在位三十三年。从这以后的君主,生来就安逸享乐。生来就安逸享乐的,不知耕种的艰难,不知百姓的劳苦,只追求过分的享乐。从这以后,也没有能够长寿的。有的在位十年,有的七八年,有的五六年,有的三四年。
周公说:啊!也只有我们周朝的太王、王季,能够谦逊敬畏。文王穿着粗劣的衣服,做安民、垦荒之事。他善良仁慈、恭慎温柔,爱护关怀小民,施惠照顾鳏寡孤独。从早晨到中午到日头偏西,忙得没有工夫吃饭,为的是使万民和谐地生活。文王不敢沉迷于游乐田猎,不许各诸侯国只进献正经的贡赋。文王中年接受天命为王,在位五十年。
周公说:啊!从今以后的继位君王,不可沉迷于观赏、安逸、游乐、田猎,只应让万民负担正经的贡赋。不要自我宽解说:今天先享受享受。这不是百姓所顺从的,也不是上天所依从的,这样的人就有了过错。不要像殷王纣那样迷乱,沉湎于酒色之中啊!
周公说:啊!我听说:古代的君主还能互相劝告、互相爱护、互相教诲,所以百姓没有互相欺骗、互相诈惑的。这些话不听,臣子就会顺从君王的过失,就会变乱先王的正法,以至于大小法令无所不变。百姓在内心就会违背怨恨,嘴里就会诅咒祭骂。
周公说:啊!从殷王中宗,到高宗,到祖甲,到我们周文王,这四位君王都是明智的领导人。有人告诉他们说:小人在怨你骂你。他们就更加敬慎自己的德行。有了过失,便说:这是我的过错。这样,不只是不敢含怒对待。这些话如果不听,人们就会互相欺骗、互相诈惑,说:小人在怨你骂你,你就会相信。这样,就不能长久地念着为君之道,不能宽宏大量地对待别人的言论,就会乱罚无罪、妄杀无辜。百姓的怨恨一旦汇合起来,就会集中在你的身上!
周公说:啊!继位的君王要以此为鉴戒啊。
惟吕命,王享国百年,耄,荒度作刑,以诘四方。王曰:若古有训,蚩尤惟始作乱,延及于平民,罔不寇贼,鸱义奸宄,夺攘矫虔。苗民弗用灵,制以刑,惟作五虐之刑曰法。杀戮无辜,爰始淫为劓、刵、椓、黥。越兹丽刑并制,罔差有辞。民兴胥渐,泯泯棼棼,罔中于信,以覆诅盟。虐威庶戮,方告无辜于上。上帝监民,罔有馨香德,刑发闻惟腥。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,报虐以威,遏绝苗民,无世在下。
王曰:吁!来,有邦有土,告尔祥刑。在今尔安百姓,何择,非人?何敬,非刑?何度,非及?两造具备,师听五辞。五辞简孚,正于五刑。五刑不简,正于五罚。五罚不服,正于五过。五过之疵:惟官,惟反,惟内,惟货,惟来。其罪惟均,其审克之!五刑之疑有赦,五罚之疑有赦,其审克之!简孚有众,惟貌有稽。无简不听,具严天威。
墨辟疑赦,其罚百锾,阅实其罪。劓辟疑赦,其罚惟倍,阅实其罪。剕辟疑赦,其罚倍差,阅实其罪。宫辟疑赦,其罚六百锾,阅实其罪。大辟疑赦,其罚千锾,阅实其罪。墨罚之属千,劓罚之属千,剕罚之属五百,宫罚之属三百,大辟之罚其属二百。五刑之属三千。上下比罪,无僭乱辞,勿用不行,惟察惟法,有审有推,兹乃刑之中。刑罚世轻世重,惟齐非齐,有伦有要。罚惩非死,人极于病。非佻折狱,惟良折狱,罔非在中。察辞于差,非从惟从。哀敬折狱,明启刑书胥占,咸庶中正。其刑其罚,其审克之。狱成而孚,输而孚。其刑上备,有并两刑。
吕侯(周穆王臣)奉命制定法律。周穆王在位年久,年事已高,还广泛地斟酌制定刑法,用来戒饬四方诸侯。王说:古代有遗训,蚩尤开始作乱,扩大影响到平民,无不寇掠贼害、轻率不正、内外作恶,抢夺偷盗、诈骗强取。苗民不遵守政令,就用刑罚来制服,制定了五种残酷的刑罚叫做法律。杀戮无罪的人,开始大规模使用割鼻、割耳、宫刑、黥面等肉刑。滥用刑罚、株连无辜,也不区分情节轻重、不听取申辩。民众渐渐欺诈骗取,纷纷扰扰,失去中信,以致背叛誓约。受了虐刑和一些被侮辱的人都向上帝申诉自己无罪。上帝考察苗民,发现没有芬芳的德政,刑法所散发出来的只有腥气。颛顼皇帝哀怜众多被害者无罪,便用威力报应虐刑者,遏制灭绝作乱的苗民,使他们没有后嗣留在世间。
王说:啊!四方诸侯和执政大臣们,我告诉你们善用刑法。如今你们安定百姓,要选择什么,不是贤人吗?要敬慎什么,不是刑法吗?要考虑什么,不是判案的适宜吗?原告被告都到齐了,法官就观察核实供述的五种情况。经过核实案情属实,就按五刑处理。五刑处理不能核实,就按五罚处理。五罚处理不能使人心服,就按五过的规定处理。五过的弊病是:或者依仗官势,或者乘机报恩怨,或者畏惧权贵,或者勒索贿赂,或者受人请托。法官犯这些毛病同罪犯一样,其罪与罪犯等同——你们要详细审察啊!属于五刑的案子有可疑就赦免改罚,属于五罚的案子有可疑也赦免改罚,要仔细审察啊!核实要在众人中取证,审讯要有据可查。没有经过核实的就不要受理,都要严敬上天的威罚。
墨刑有疑可赦的,罚黄铜一百锾,还要核实他的罪行。劓刑有疑可赦的,罚金加倍,核实其罪。剕刑(断足)有疑可赦的,罚金是劓刑的一半加一倍(五百锾),核实其罪。宫刑有疑可赦的,罚金六百锾,核实其罪。死刑有疑可赦的,罚金一千锾,核实其罪。墨罚的条目一千,劓罚的条目一千,剕罚的条目五百,宫罚的条目三百,死刑的罚条二百。五刑的条目共三千。要上下比较犯罪的轻重定罪,不要使供词错乱,不能采用不足凭信的话,要明察、要合法,经过审讯核实,这就是刑罚适中的道理。刑罚要根据世情或轻或重,量刑统一正在于不机械统一,有伦理、有纲要。刑罚惩戒要使人不至于死,而使人痛苦到极点是不行的。不用轻佻之人审案,只用善良公正的人审案,判案无不公允适中。要从供词的矛盾处考察实情,不轻信口供而要使人内心服从。怀着哀怜之心审案,公开打开刑法书斟酌商量,都力求公正。是施刑还是罚款,都要详细审察。案件定案要使人信服,改变判决也要使人信服。刑罚的呈报要完备,可以两罪并罚合为一刑。
公曰:嗟!我士,听无哗!予誓告汝总言之言。古人有言曰:民讫自若,是多盘。责人斯无难,惟受责俾如流,是惟艰哉!我心之忧,日月逾迈,若弗云来。惟古之谋人,则曰未就予忌;惟今之谋人,姑将以为亲。虽则云然,尚猷询兹黄发,则罔所愆。
番番良士,旅力既愆,我尚有之。仡仡勇夫,射御不违,我尚不欲。惟截截善谝言,俾君子易辞,我皇多有之!
昧昧我思之,如有一介臣,断断猗无他技,其心休休焉,其如有容。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。人之彦圣,其心好之,不啻若自其口出。是能容之,以保我子孙黎民,亦职有利哉!人之有技,冒疾以恶之。人之彦圣,而违之俾不达。是不能容,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,亦曰殆哉!邦之杌陧,曰由一人;邦之荣怀,亦尚一人之庆。
穆公说:啊!我的臣属们,安静听着,不要喧哗!我要向你们发出誓言,告诉你们最重要的言论。古人有话说:人只顺从自己,就会多出差错。责备别人不是难事,受到别人责备而能像流水一样顺畅地接受,这才是难事啊!我心里的忧虑,在于时间一天天过去,一去不再回来。虽然那些老成谋国之士的话,说没有顺从我的心意我就记恨;而那些迁就我的谋臣,我才姑且亲近。虽然如此,还是要咨询那些黄发的老臣,才不会有过失。
那些白发斑斑的良臣,体力虽然已经衰弱,我还是要亲近他们。那些壮勇的武夫,射箭驾车都很娴熟,我却不大想亲近。至于那些巧舌如簧、擅长编造浅薄之言的人,使善良的君子轻易地被欺瞒迷惑,我怎么能更多地亲近他们呢!
我暗暗地想:如果有这样一位大臣,忠诚专一而没有别的技能,他心地宽厚,能够容人。别人有技能,就像自己有一样;别人德才兼备,他从心里喜爱,不只是像他嘴上说的那样。这样能容人的人,任用他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,那是多么有利啊!别人有技能,就妒忌厌恶;别人德才兼备,就阻挠使他不得进用。这样不能容人的人,任用他就不能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,那就危险了!国家危难不安,是因为用了这样的人;国家繁荣安宁,也就在于一个人的善德啊。
周诰的核心:"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"。周公总结商亡教训:天命无常,唯德是依;统治者当"明德慎罚"、"保惠庶民"——周人的忧患意识,儒家德治的源头。
"民惟邦本""天视自我民视"——天命以民意为载体,民意即天意的显示器。汤武革命"顺乎天而应乎人",为后世改朝换代提供理论依据。
《盘庚》——迁殷动员,最早的演说名篇;《洪范》——箕子陈"九畴",五行、五事、皇极……古代政治哲学总纲;《无逸》——周公诫成王勿贪图安逸;《秦誓》——秦穆公悔过,春秋收尾。
王国维以《尚书》与甲骨文互证商周史(《殷周制度论》);"中国"一词最早的文字记录见于《梓材》"皇天既付中国民"。脱离《尚书》,上古史无从谈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