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 月 之 魂 · 生 平 全 卷
徐志摩详传
从硖石到康桥 · 十二幕读完诗人一生
"轻轻的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的来。" —— 《再别康桥》

家世与出身

ORIGINS

硖石商家1897 · 浙江海宁

徐志摩,1897年1月15日生于浙江海宁硖石,原名章垿,字槱森,留学前后改名"志摩"——由来多说并存,流传最广者谓幼时一位法号志恢的和尚为他摩顶,说"此儿必成大器",家中因以"志摩"呼之。父亲徐申如是硖石实业家,经营丝绸、酱园、钱庄,与张謇等实业巨子相善——徐家世代经商,却一心望子读书,故志摩自幼受的是旧学与新学并进的教育。

家道殷实,给了他一生从容行止的底气;江南水乡的柔波与云影,则早早浸入他的性情——后来诗中那份"轻盈",源头正在硖石的市桥烟柳之间。

开蒙与府中

自幼颖异,塾中已见才气;后入硖石开智学堂,接受新式教育。1910年入杭州府中学堂——同班同学中有一位后来的文名大家:郁达夫。郁达夫后来回忆,这位同学当年已是"头角初露"的少年才子。

奉命成婚1915

1915年,奉父母之命与江苏宝山名门之女张幼仪成婚——她是张君劢之妹,日后成为中国近代第一位女性银行家。这桩无爱情的旧式婚姻,牵出了七年后那桩轰动一时的"文明离婚",也牵出大半个文坛的争论。

生平长卷 · 十二幕

TWELVE ACTS从硖石到康桥,从新月到开山——逐年逐事读完徐志摩的一生。
壹

硖石童年

1897 — 1910 · 江南人家

志摩生时,家业正盛。他在私塾开蒙,在开智学堂接触算学、英文,也在祖母与母亲的溺爱里长大——养出他一生天真、热肠、不知世故深浅的性情。多年后他写道,自己的诗情像"山洪暴发",而源头,是江南给他的那点"柔波"。

贰

府中同学 · 沪上求学

1910 — 1915

1910年入杭州府中学堂,与郁达夫同学,作文常列前茅,教员赞其"文章得意,迥异常侪"。1915年夏毕业后考入上海沪江大学;同年十月回硖石完婚。少年志摩的天地,由此从江南小镇推向十里洋场。

叁

北洋 · 北大 · 拜梁门

1916 — 1917

1916年转入天津北洋大学法科预科;次年法科并入北京大学,遂入北大读书。1918年,经妻兄张君劢引荐,拜梁启超为师——名士执贽,一时传为佳话。梁启超的忧国气象与文章法度,给这位富家才子的笔下注入了格局。

肆

负笈新大陆

1918 — 1920 · 克拉克 · 哥大

1918年8月14日,乘"南京号"邮轮离沪赴美,入克拉克大学习历史,选课极勤,成绩优异;1919年毕业后入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经济系,1920年获经济学硕士,论文题为《论中国妇女的地位》。在美期间他热心国事、加入志愿团体,但真正的志趣已渐渐离开银行家的人生设计。

伍

追随罗素 · 转赴英伦

1920 · 伦敦

1920年秋,他放弃在哥大继续攻博的机会,横渡大西洋——为的是倾慕已久的哲学家罗素。到英方知罗素已被剑桥除名、远赴中国讲学,扑了一个空;遂入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。这一年冬天,他在伦敦结识林长民及其女儿林徽因,倾心不已——一段无果的情愫,日后化作诗行里多少"偶然"与"云影"。

陆

康桥岁月

1921 — 1922 · 诗的起点

经英国学者狄更生(G. L. Dickinson)介绍,志摩入剑桥大学王家学院作特别生。康河的柔波、撑篙的黄昏、图书馆的灯火,成了他一生最幸福的记忆。他后来说:"我的眼是康桥教我睁的,我的求知欲是康桥给我拨动的,我的自我意识是康桥给我胚胎的。"(《吸烟与文化》)

也是在这里,他开始写诗——"整十年前我吹着了一阵奇异的风,也许照着了什么奇异的月色,从此起我的思想就倾向于分行的抒写"(《猛虎集·序》)。1922年,诗人的第一个丰收期在康桥开始了。

柒

文明离婚 · 归国

1922

1922年3月,志摩赴柏林,与刚产下幼子的张幼仪协议离婚——时人称之为中国近代第一桩"文明离婚"。梁启超闻讯致书告诫,大意谓"万不容以他人之苦痛,易自己之快乐";志摩复书自陈:我之甘冒世之不韪,"实求良心之安顿,求人格之确立,求灵魂之救度耳"。

同年10月归国,往来京沪之间,诗文渐多,在新文学圈中崭露头角。1923年,新月社在北京成立——社名取自泰戈尔《新月集》,志摩是主要的筹办中人,北京石虎胡同七号从此高朋满座。

捌

泰戈尔访华

1924 · 长髯与翻译

1924年4月,泰戈尔访华,志摩与林徽因共同担任翻译,讲坛之上"一诗一译",风头无两,报章争载。同年随泰戈尔东渡日本,成《沙扬娜拉》组诗十八首——那一声"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",正是扶桑海轮上的产物。

这一年他已是北方文坛的名角:北大教书、晨副写稿、新月聚谈,白色的围巾在琉璃厂的风里飘——志摩的时代,正在到来。

玖

志摩的诗 · 翡冷翠

1925 · 避风与成名

1924年,他与友人之妻陆小曼相识相恋,流言鼎沸。1925年3月,志摩取道西伯利亚赴欧避风:抵柏林时,幼子彼得新夭;夏间独居意大利翡冷翠(佛罗伦萨)山中,写成散文《翡冷翠山居闲话》。

同年8月归国,第一部诗集《志摩的诗》印行,一举奠定诗名;10月接编北京《晨报副刊》,由此把报纸副刊办成了新文学的讲坛。

拾

诗镌 · 成婚 · 迁沪

1926 — 1927 · 格律运动

1926年4月1日,《晨报副刊·诗镌》创刊,志摩主编,闻一多、饶孟侃、朱湘、刘梦苇等汇集旗下,倡新诗格律——宣言"要把创格的新诗当一件认真事情做"。新诗史上所谓"格律诗派",由此得名。

同年10月3日,与陆小曼在北海公园结婚,老师梁启超证婚,训词直斥两人"用情不专",末了一句"愿你们这是最后一次结婚",满座失色——民国婚礼史上最奇的一段。年底战乱,举家迁居上海。1927年,与胡适、闻一多等创办新月书店,并执教光华大学等校;诗集《翡冷翠的一夜》出版。

拾壹

新月 · 再别康桥

1928 · 主编岁月

1928年3月,《新月》月刊创刊,志摩任主编,撰《新月的态度》,与同人共持"健康与尊严"的文艺立场。同年6月第三次欧游,重访剑桥——六年后再见康河,金柳依旧。

11月6日,归国途中的中国海上,他写下《再别康桥》:"轻轻的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的来。"这二十八字(按:全诗首节)日后成为中国新诗传诵最广的句子之一,也是志摩给自己与康桥的最后一次告别。

拾贰

云游与陨落

1929 — 1931.11.19 · 开山

1929年起,志摩执教沪宁各大学,倦于笔政而诗心未死:1931年1月与青年诗人陈梦家等创《诗刊》季刊,提携后进不遗余力;同年2月应胡适之邀北上,任北京大学教授,平沪之间仆仆往返,为省旅费常乘航空公司免费的邮航客机。8月,生前自编的最后一部诗集《猛虎集》出版。

1931年11月19日,由南京乘"济南号"邮航飞机飞北平——为的是赶听林徽因当晚的一场建筑艺术演讲。午间飞抵济南附近,大雾弥天,飞机触党家庄开山,机毁人亡。诗人年仅三十五。灵柩南归,安葬于故乡硖石。一朵云,就此停止了飞飏。

一生小结:从硖石到康桥,从新月到开山——徐志摩的一生只有三十五岁,却给新诗立下了音乐的标尺。他信"爱、自由、美",也把生命用在这三个字上:追罗素而渡海,别康桥而成诗,为听一场演讲而登机。诗人的一生,是拿生命给自己的信仰作注脚的一生。

诗学与评价

POETICS & REVIEWS新诗的音乐性——志摩留给汉语最大的遗产。

新诗的音乐性

徐志摩最大的贡献,是让白话新诗有了音乐:音节的匀整与流动、句法的回环与复沓,在他手里第一次成为自觉的艺术。《再别康桥》四行一节、节节匀齐而声情摇曳,被公认为新诗"音乐美"与"建筑美"的典范。

与闻一多"三美"同道

1926年《诗镌》时期,闻一多发表《诗的格律》,提出音乐美、绘画美、建筑美;志摩与之呼应,借《诗镌》宣言"要把创格的新诗当一件认真事情做"。二人同气相求,共开新月格律诗派的格局。

胡适 · 悼词

"他的人生观真是一种'单纯信仰'。这里面只有三个大字:一个是爱,一个是自由,一个是美。他的一生的历史,只是他追求这个单纯信仰实现的历史。"——胡适《追悼志摩》。寥寥数语,成为后世理解志摩的钥匙。

茅盾 · 冷眼论断

1933年茅盾作《徐志摩论》,称他是"中国布尔乔亚'开山'的诗人,同时又是'末代'的诗人"——政治的判语之外,也恰恰道出:志摩的诗,是一个行将落幕的时代最后的柔波与光亮。

四部诗集书目1925 — 1932

《志摩的诗》1925年印行。收《雪花的快乐》《沙扬娜拉》等,新月诗风的起点。
《翡冷翠的一夜》1927年新月书店出版。收《偶然》等,情诗炽烈,形式渐趋严谨。
《猛虎集》1931年出版。收《再别康桥》《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》,诗艺凝练圆熟。
《云游》1932年出版,身后遗著,陆小曼编。"云游"二字,恰是诗人一生的谶语。

名句集锦

FAMOUS LINES

再别康桥

轻轻的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的来。
寻梦?撑一支长篙,向青草更青处漫溯。
悄悄是别离的笙箫;夏虫也为我沉默,沉默是今晚的康桥!
我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
偶然

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,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。
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。
你记得也好,最好你忘掉,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!

沙扬娜拉 · 雪花的快乐

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,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。
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——沙扬娜拉!
假若我是一朵雪花,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。

我不知道风 · 散文

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——我是在梦中。
满载一船星辉,在星辉斑斓里放歌。
只有你单身奔赴大自然的怀抱时……才与自然同在一个脉搏里跳动。(《翡冷翠山居闲话》)

简明年谱

CHRONOLOGY
1897

生于硖石

1月15日生,原名章垿,字槱森。

1910

入杭州府中

与郁达夫同学,才名渐显。

1915

成婚 · 入沪江

与张幼仪成婚;考入沪江大学。

1916

转北洋大学

入天津北洋大学法科预科。

1917

入北京大学

法科并入北大;后拜梁启超为师。

1918

赴美留学

8月乘"南京号"离沪,入克拉克大学。

1920

哥大硕士 · 转赴英伦

获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硕士;秋,渡海追罗素,入伦敦大学。

1921

入剑桥王家学院

康桥岁月,开始新诗写作。

1922

离婚 · 归国

柏林与张幼仪"文明离婚";10月归国。

1923

新月社

北京石虎胡同七号,新月同人雅集。

1924

泰戈尔访华

任翻译;随行访日,成《沙扬娜拉》。

1925

志摩的诗

赴欧避风,作《翡冷翠山居闲话》;归国印行首部诗集,接编《晨报副刊》。

1926

诗镌 · 成婚

主编《诗镌》倡格律;与陆小曼成婚,年底迁沪。

1927

新月书店

与胡适等创办;出版《翡冷翠的一夜》。

1928

再别康桥

主编《新月》月刊;三度欧游,11月海上成诗。

1931

诗刊 · 北大 · 猛虎集

创《诗刊》季刊;2月北上任北大教授;8月《猛虎集》出版。

1931

开山之难

11月19日飞机触济南党家庄开山,机毁人亡,年三十五。

1932

云游遗集

陆小曼编定遗著诗集《云游》出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