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
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
子曰:诗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思无邪
西周初 — 春秋中 · 约 500 年 305 篇 · 约 40000 字 风 160 · 小雅 74 · 大雅 31 · 颂 40 儒家五经 · 中国诗歌总源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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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为《诗经》

THE BOOK OF SONGS先民的歌声,被孔子编为一部"情感教科书"——李白杜甫,都是它的后裔。

一部什么书

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,收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诗歌 305 篇,故称"诗三百"。相传由孔子删定,先秦称《诗》,汉代尊为经。

来源两条线:采诗(王官采民间歌谣)与献诗(公卿列士献讽谏之诗)。最初皆配乐可歌,"《诗》三百五篇,孔子皆弦歌之"。

为什么是五经之首

孔子以《诗》为教:"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";"不学《诗》,无以言"。春秋外交场合赋诗言志——不熟《诗》,无法参与贵族对话。

汉武帝立五经博士,《诗》列于学官。此后"风雅"成为文学的代名词,"风雅精神"=关心现实、抒写真情的传统,直贯唐诗宋词。

作者 · 成书

AUTHOR & DATE

作 者

无名氏的总集:民间歌者(国风)、公卿列士(雅诗献诗)、宫廷乐官与周王室太师(编乐)。个别篇章留下作者之名——《小雅·节南山》"家父作诵"、《崧高》《烝民》为尹吉甫所作(宣王中兴名臣,中国最早的署名诗人)。

编者:周王室乐官历代编集;相传孔子删诗定三百篇("删诗说",学界存疑,或仅作整理正乐)。

著作时间

作品年代跨度约五百年:最早或为《商颂》及周初篇章(约前11世纪),最晚至春秋中叶(约前6世纪);编集成书约在春秋末期。

汉代传本:鲁诗(申培)、齐诗(辕固)、韩诗(韩婴)、毛诗(毛亨、毛苌)四家——前三家今文先后亡佚,今存毛诗(郑玄笺、孔颖达疏)。

六义:风雅颂 · 赋比兴

SIX PRINCIPLES前三为体裁,后三为手法——中国文学的基因编码。

风· 十五国风 160 篇

十五诸侯国民歌:周南、召南、邶、鄘、卫、王、郑、齐、魏、唐、秦、陈、郐、曹、豳。最鲜活的部分:恋爱、徭役、农事、讽怨,皆出真情。

雅· 大雅 31 / 小雅 74

周王朝正声雅乐,多朝廷宴飨、政治讽谏之作。大雅记周族兴衰史诗(《生民》《文王》),小雅多忧国伤时(《采薇》《正月》)。

颂· 40 篇

宗庙祭祀乐歌:周颂、鲁颂、商颂。歌功颂德、肃穆典重——最古老的部分,史料价值极高。

赋· 直陈其事

铺陈直叙:"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"——不绕弯子,白描叙事,汉赋之祖。

比· 以彼喻此

比喻:"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"——明喻暗喻,使抽象有了形象。

兴· 先言他物

起兴:"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"——先说景物以引起所咏之词。中国诗歌"情景交融"美学的起点。

名篇全译

FULL TEXT & TRANSLATION十八篇原文与白话译文,逐章对照。

周南 · 关雎全书首篇 · 爱情与礼

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

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。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。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。

参差荇菜,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。参差荇菜,左右芼之。窈窕淑女,钟鼓乐之。

译 文

雎鸠鸟关关地和鸣,栖在河中的沙洲之上。文静美好的姑娘,是君子的好配偶。

长短不齐的荇菜,在船的左右两边捞取。文静美好的姑娘,醒着睡着都在追求她。追求她而不能如愿,日夜思念不能停止。长夜漫漫啊,翻来覆去难以入眠。

长短不齐的荇菜,左边右边细细采摘。文静美好的姑娘,弹琴鼓瑟来亲近她。长短不齐的荇菜,左边右边轻轻拔取。文静美好的姑娘,敲钟击鼓使她快乐。

注
窈窕yǎo tiǎo文静而美好好逑hǎo qiú好配偶。逑,匹配荇菜xìng水草,嫩叶可食寤寐wù mèi日日夜夜。寤,醒;寐,睡芼mào挑选乐之lè使她快乐

周南 · 桃夭婚嫁颂歌 · 宜室宜家

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

桃之夭夭,有蕡其实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室。

桃之夭夭,其叶蓁蓁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人。

译 文

桃树长得年轻茂盛,花朵开得红艳耀眼。这位姑娘就要出嫁,定能使家庭和顺美满。

桃树长得年轻茂盛,果实累累挂满枝头。这位姑娘就要出嫁,定能使家室幸福安康。

桃树长得年轻茂盛,叶子茂密层层丛生。这位姑娘就要出嫁,定能使家人和睦相亲。

注
夭夭yāo生机勃勃的样子灼灼zhuó花开鲜明的样子华huā同"花"蕡fén果实肥大蓁蓁zhēn枝叶茂盛于归女子出嫁

周南 · 汉广汉水游女 · 可望难即

南有乔木,不可休思。汉有游女,不可求思。汉之广矣,不可泳思。江之永矣,不可方思。

翘翘错薪,言刈其楚。之子于归,言秣其马。汉之广矣,不可泳思。江之永矣,不可方思。

翘翘错薪,言刈其蒌。之子于归,言秣其驹。汉之广矣,不可泳思。江之永矣,不可方思。

译 文

南方有高大的树木,却不能在树下休息。汉水上有出游的姑娘,却不能够将她追求。汉水这样宽广,不能游泳渡过;江水这样绵长,不能乘筏横渡。

杂乱的柴草丛中,割下其中丛生的荆条。这位姑娘若肯嫁我,我甘愿喂饱她的马。汉水这样宽广,不能游泳渡过;江水这样绵长,不能乘筏横渡。

杂乱的柴草丛中,割下其中丛生的蒌蒿。这位姑娘若肯嫁我,我甘愿喂饱她的马驹。汉水这样宽广,不能游泳渡过;江水这样绵长,不能乘筏横渡。

注
休止息,指在树下歇息思语尾助词,犹"兮"游女出游的江汉女子蒌lóu蒌蒿秣mò喂马

邶风 · 静女城角幽会 · 俏皮甜蜜

静女其姝,俟我于城隅。爱而不见,搔首踟蹰。

静女其娈,贻我彤管。彤管有炜,说怿女美。

自牧归荑,洵美且异。匪女之为美,美人之贻。

译 文

文静的姑娘多么美丽,约我在城角相见。她故意藏起来不露面,急得我挠头又徘徊。

文静的姑娘多么姣好,送给我一支彤管。彤管红润而有光彩,我真喜爱你的美丽。

她从郊野采回白茅芽,实在美好又新奇。并不是茅芽本身美,只因为是美人赠送的。

注
姝shū美好俟sì等候彤管tóng红色管状物(一说红笔管)荑tí初生的白茅,喻纯美匪fēi同"非",不是

邶风 · 击鼓生死之约 · 战地情诗

击鼓其镗,踊跃用兵。土国城漕,我独南行。

从孙子仲,平陈与宋。不我以归,忧心有忡。

爰居爰处?爰丧其马?于以求之?于林之下。

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
于嗟阔兮,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,不我信兮。

译 文

战鼓敲得咚咚作响,战士们踊跃拿起武器。有人在国内修筑漕城,唯独我远征南方。

跟从统帅孙子仲,联合陈国和宋国。不让我回家团聚,心中忧愁忡忡不宁。

如今在哪里驻扎?在哪里丢失了战马?到哪里去寻找它?就在那山林之下。

无论生死聚散,我与你立下誓约。紧紧握着你的手,和你一起到老。

可叹相隔这样遥远,使我们不能相聚;可叹离别这样长久,使我无法兑现誓言。

注
镗tāng击鼓声土国城漕在国内服劳役、到漕邑筑城契阔聚散。契,合;阔,离成说订立盟约洵xún诚然,确实于嗟xū jiē叹词

卫风 · 氓弃妇之怨 · 决绝之辞

氓之蚩蚩,抱布贸丝。匪来贸丝,来即我谋。送子涉淇,至于顿丘。匪我愆期,子无良媒。将子无怒,秋以为期。

乘彼垝垣,以望复关。不见复关,泣涕涟涟。既见复关,载笑载言。尔卜尔筮,体无咎言。以尔车来,以我贿迁。

桑之未落,其叶沃若。于嗟鸠兮,无食桑葚!于嗟女兮,无与士耽!士之耽兮,犹可说也。女之耽兮,不可说也。

桑之落矣,其黄而陨。自我徂尔,三岁食贫。淇水汤汤,渐车帷裳。女也不爽,士贰其行。士也罔极,二三其德。

三岁为妇,靡室劳矣;夙兴夜寐,靡有朝矣。言既遂矣,至于暴矣。兄弟不知,咥其笑矣。静言思之,躬自悼矣。

及尔偕老,老使我怨。淇则有岸,隰则有泮。总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。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!

译 文

那人走来笑嘻嘻,抱着布匹来换丝。其实不是来换丝,是来找我商量婚事。送你渡过淇水,一直送到顿丘。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,是你没有好的媒人。请你不要生气,就把秋天定为婚期。

登上那残破的院墙,遥望复关的方向。看不见复关来的人,眼泪不住涟涟地流。看见了复关来的人,又是说笑又是言谈。你又占卜又问筮,卦上没有凶险的话。你赶着车子来,把我的嫁妆一并搬走。

桑树还没有落叶的时候,叶子润泽而繁茂。唉,斑鸠啊,不要贪吃桑葚!唉,姑娘啊,不要沉溺在男人的爱情里!男人沉溺于爱情,还可以脱身;女人沉溺于爱情,就无法解脱了。

桑树落叶的时候,叶子枯黄往下飘落。自从我嫁到你家,多年过着贫苦的日子。淇水浩浩荡荡,水花溅湿了车上的帷幔。我做妻子的没有差错,是你男人变了心。男人的心思没有定准,三心二意德行不善。

多年做你的妻子,家里的劳苦活没有不干的;天不亮就起身,深夜才睡下,没有一天不是如此。你的心愿一旦满足,就对我凶暴起来。兄弟们不知内情,都讥笑我。静下心来想一想,只能独自哀伤自己。

本想同你白头到老,相伴到老反而使我怨恨。淇水再宽总有岸,洼地再大总有边。少年时一起游乐,有说有笑多和悦。你的誓言那样诚恳,没想到如今竟会违背。违背了也就算了,从此一刀两断吧!

注
蚩蚩chī忠厚的样子(一说嬉笑貌)愆期qiān拖延婚期。愆,误秋以为期即"以秋为期"(宾语前置)爽忒爽=差错;忒=偏差隰xí低湿之地泮pàn同"畔",边沿

卫风 · 木瓜投桃报李 · 永以为好

投我以木瓜,报之以琼琚。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!

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!

投我以木李,报之以琼玖。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!

译 文

你送给我木瓜,我拿琼琚回报你。这不只是作为回报啊,是要永远与你相好!

你送给我木桃,我拿琼瑶回报你。这不只是作为回报啊,是要永远与你相好!

你送给我木李,我拿琼玖回报你。这不只是作为回报啊,是要永远与你相好!

注
投赠送木桃楂子(一说即桃)琼琚jū美玉匪fēi同"非"永以为好永远相好

王风 · 黍离家国兴亡 · 黍离之悲

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
彼黍离离,彼稷之穗。行迈靡靡,中心如醉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
彼黍离离,彼稷之实。行迈靡靡,中心如噎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
译 文

那里的黍子排列整齐,那里的谷子刚刚出苗。我缓缓走在路上,心中恍恍惚惚。了解我的人,说我心中忧愁;不了解我的人,问我有什么寻求。悠远的苍天啊,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啊?

那里的黍子排列整齐,那里的谷子已经抽穗。我缓缓走在路上,心中就像喝醉了一样。了解我的人,说我心中忧愁;不了解我的人,问我有什么寻求。悠远的苍天啊,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啊?

那里的黍子排列整齐,那里的谷子果实已成。我缓缓走在路上,心中堵塞如同哽咽。了解我的人,说我心中忧愁;不了解我的人,问我有什么寻求。悠远的苍天啊,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啊?

注
黍shǔ黍子,去壳即小米离离庄稼茂密成行摇摇心神恍惚不定噎yē食物堵喉,指哽咽

王风 · 采葛一日不见如三秋

彼采葛兮,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。

彼采萧兮,一日不见,如三秋兮。

彼采艾兮,一日不见,如三岁兮。

译 文

那位采葛的姑娘,一天不见她,就像隔了三个月。

那位采蒿的姑娘,一天不见她,就像隔了三个秋季。

那位采艾的姑娘,一天不见她,就像隔了三年。

注
葛gé葛藤,纤维可织布萧艾蒿,有香气艾香草名三秋三个季度(一说三年),极言时间久

郑风 · 风雨乱世重逢 · 喜出望外

风雨凄凄,鸡鸣喈喈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夷?

风雨潇潇,鸡鸣胶胶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瘳?

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

译 文

风雨交加天气寒冷,鸡儿鸣叫声声不断。已经见到了心上人,心中怎能不平静?

风雨潇潇天地昏暗,鸡儿鸣叫呼喊同伴。已经见到了心上人,心病怎能不痊愈?

风雨交加如同黑夜,鸡儿鸣叫永不停歇。已经见到了心上人,心中怎能不欢喜?

注
凄凄寒凉阴沉喈喈jiē鸡鸣声瘳chōu病愈夷平,指心平气和已停止

郑风 · 子衿青衿之思 · 城阙等候

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嗣音?

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来?

挑兮达兮,在城阙兮。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。

译 文

青青的是你的衣领,悠悠不尽的是我的思念。纵然我不曾去找你,你怎么就不捎个音信?

青青的是你的佩带,悠悠不断的是我的情怀。纵然我不曾去找你,你怎么就不能自己来?

走来走去心神不定,就在高高的城楼上。一天不见你的面,就像隔了三个月那样长。

注
衿jīn衣领。"青衿"为周代学子之服悠悠思念绵长不断嗣音sì继续通音信。嗣,继续挑达tāo tà独自来回走动的样子

秦风 · 蒹葭秋水伊人 · 慕而难求

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

蒹葭萋萋,白露未晞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湄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跻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坻。

蒹葭采采,白露未已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涘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右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沚。

译 文

河边的芦苇茂密苍苍,晶莹的白露凝成了霜。我心中思念的那个人,就在河水的那一方。逆着流水去追寻,道路险阻而漫长;顺着流水去追寻,她仿佛站在水的中央。

河边的芦苇密密生长,晶莹的白露还没有干。我心中思念的那个人,就在河水的岸边。逆着流水去追寻,道路险阻难攀登;顺着流水去追寻,她仿佛站在水中的小洲上。

河边的芦苇茂盛鲜明,晶莹的白露还没有停。我心中思念的那个人,就在河水的涯边。逆着流水去追寻,道路险阻又弯曲;顺着流水去追寻,她仿佛站在水中的小块陆地上。

注
蒹葭jiān jiā芦苇溯洄sù huí逆流而上溯游顺流而下晞xī晒干湄méi水边坻·沚chí · zhǐ水中小洲·小沙洲

秦风 · 无衣慷慨战歌 · 同仇敌忾

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。与子同仇!

岂曰无衣?与子同泽。王于兴师,修我矛戟。与子偕作!

岂曰无衣?与子同裳。王于兴师,修我甲兵。与子偕行!

译 文

谁说没有衣裳?我和你同披一件战袍。君王要起兵出征,赶快修好我们的戈和矛。我与你同仇敌忾!

谁说没有衣裳?我和你同穿一件汗衣。君王要起兵出征,赶快修好我们的矛和戟。我与你一同奋起!

谁说没有衣裳?我和你同穿一件战裙。君王要起兵出征,赶快修好铠甲和兵器。我与你一同奔赴战场!

注
袍战袍,长衣泽同"襗",贴身内衣戟jǐ长柄兵器偕作一同奋起作战偕行一同奔赴战场

豳风 · 七月四时农事 · 民生全景

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一之日觱发,二之日栗烈。无衣无褐,何以卒岁?三之日于耜,四之日举趾。同我妇子,馌彼南亩,田畯至喜。

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春日载阳,有鸣仓庚。女执懿筐,遵彼微行,爰求柔桑。春日迟迟,采蘩祁祁。女心伤悲,殆及公子同归。

七月流火,八月萑苇。蚕月条桑,取彼斧斨,以伐远扬,猗彼女桑。七月鸣鵙,八月载绩。载玄载黄,我朱孔阳,为公子裳。

四月秀葽,五月鸣蜩。八月其获,十月陨萚。一之日于貉,取彼狐狸,为公子裘。二之日其同,载缵武功,言私其豵,献豜于公。

五月斯螽动股,六月莎鸡振羽。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穹窒熏鼠,塞向墐户。嗟我妇子,曰为改岁,入此室处。

六月食郁及薁,七月亨葵及菽。八月剥枣,十月获稻,为此春酒,以介眉寿。七月食瓜,八月断壶,九月叔苴。采荼薪樗,食我农夫。

九月筑场圃,十月纳禾稼。黍稷重穋,禾麻菽麦。嗟我农夫,我稼既同,上入执宫功。昼尔于茅,宵尔索绹,亟其乘屋,其始播百谷。

二之日凿冰冲冲,三之日纳于凌阴。四之日其蚤,献羔祭韭。九月肃霜,十月涤场。朋酒斯飨,曰杀羔羊,跻彼公堂,称彼兕觥,万寿无疆!

译 文

七月大火星向西沉落,九月妇女该缝制寒衣。十一月北风呼呼地吹,十二月寒气凛冽刺骨。粗麻的衣裳都没有,凭什么熬过这一年?正月里修理农具,二月里下田耕作。叫上我的妻子儿女,把饭送到南边的田里,田官看见了满心欢喜。

七月大火星向西沉落,九月妇女该缝制寒衣。春天里太阳暖洋洋,黄鹂鸟儿婉转啼鸣。姑娘们提着深深的竹筐,沿着那条小路行走,去采摘柔嫩的桑叶。春天的白日渐渐长了,采白蒿的人成群结队。姑娘们心中悲伤,害怕被公子带回家去。

七月大火星向西沉落,八月里收割芦苇。三月里修剪桑树,取来那柄斧头,砍掉疯长的长枝,拉着枝条采下嫩桑。七月里伯劳鸟声声叫,八月里开始纺麻织布。染出的布有黑又有黄,我的红色最鲜艳,拿去给公子做衣裳。

四月里远志结了籽,五月里知了声声叫。八月里开始收获,十月里草木落叶。十一月里出去打猎,猎取那狐狸,剥下皮来给公子做皮袍。十二月里猎人会合,继续操练打猎的功夫。猎到的小猪归自己,大猪献到公爷府上。

五月里蚱蜢弹腿鸣叫,六月里纺织娘抖动翅膀。七月里蟋蟀在野外,八月里转移到屋檐下,九月里躲进门户里,十月里蟋蟀钻到我的床下。堵住墙洞熏走老鼠,封好北窗糊严门缝。唉,我的妻子儿女,眼看就要过年了,就住进这间屋子吧。

六月里吃郁李和野葡萄,七月里煮葵菜和豆子。八月里扑打红枣,十月里收割稻谷,酿成这醇厚的春酒,用来祈求长寿。七月里吃瓜,八月里摘葫芦,九月里拾麻籽。采来苦菜当饭吃,砍下臭椿当柴烧,就这样养活我们农夫。

九月里修筑打谷场,十月里粮食进了仓。早熟晚熟的黍子和高粱,还有粟、麻、豆、麦样样齐全。唉,我们这些农夫啊,庄稼刚刚收完,又要到公爷那里服劳役。白天里去割茅草,夜里搓绳到深宵。赶快爬上屋顶修缮房屋,开春又要播种百谷。

十二月里凿冰冲冲作响,正月里把冰块藏进冰窖。二月里早早举行祭祀,献上羔羊和韭菜。九月里下霜天气肃爽,十月里清扫打谷场。捧上两樽美酒宴请乡邻,宰杀肥美的羔羊。大家一起登上公堂,高高举起犀牛角酒杯,同声祝愿万寿无疆!

注
流火大火星西沉,暑热渐退授衣分发裁制冬衣觱发bì bō风雪寒冷之声栗烈同"凛冽"举趾抬脚下田,指开耕

豳风 · 东山征人还乡 · 雨濛归途

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我东曰归,我心西悲。制彼裳衣,勿士行枚。蜎蜎者蠋,烝在桑野。敦彼独宿,亦在车下。

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果臝之实,亦施于宇。伊威在室,蟏蛸在户。町畽鹿场,熠耀宵行。不可畏也,伊可怀也。

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鹳鸣于垤,妇叹于室。洒扫穹窒,我征聿至。有敦瓜苦,烝在栗薪。自我不见,于今三年。

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仓庚于飞,熠耀其羽。之子于归,皇驳其马。亲结其缡,九十其仪。其新孔嘉,其旧如之何?

译 文

我到东山去从军,久久不能把家还。如今我从东方归,细雨濛濛路漫漫。刚说要从东方归,我的心已向西飞。赶快做好家常衣,从此不再衔枚上战场。看那蜷曲的野蚕,长久趴在桑林野外。独自蜷缩成一团,就睡在那车轮之下。

我到东山去从军,久久不能把家还。如今我从东方归,细雨濛濛路漫漫。栝楼的藤上结了果,一直爬到屋檐下。土鳖虫伏在屋里,蜘蛛网挂在门前。田舍旁成了野鹿出没的场地,磷火在夜里闪着幽光。这家园虽叫人害怕,到底是令人思念的地方。

我到东山去从军,久久不能把家还。如今我从东方归,细雨濛濛路漫漫。鹳鸟在小土丘上啼叫,妻子在屋里长长叹息。快把屋子洒扫干净、堵好墙洞,我出征的人就要到家。那团团的苦瓜,久久搁在栗柴堆上。自从不见它的面,至今已经三年了。

我到东山去从军,久久不能把家还。如今我从东方归,细雨濛濛路漫漫。黄鹂鸟翩翩飞翔,羽毛闪闪发光。想当年她出嫁的时候,迎亲的马有黄又有红。母亲为她系好佩巾,婚礼的礼节多又全。新婚时那样美好,久别重逢又会怎样?

注
慆慆tāo久行枚háng méi行阵衔枚,指征战。枚,状如筷,衔口中防出声熠耀yì yào光亮闪烁,指萤火瓜苦苦瓜,即瓠瓜

小雅 · 采薇戍边思归 · 今昔之叹

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。靡室靡家,猃狁之故。不遑启居,猃狁之故。

采薇采薇,薇亦柔止。曰归曰归,心亦忧止。忧心烈烈,载饥载渴。我戍未定,靡使归聘。

采薇采薇,薇亦刚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阳止。王事靡盬,不遑启处。忧心孔疚,我行不来。

彼尔维何?维常之华。彼路斯何?君子之车。戎车既驾,四牡业业。岂敢定居?一月三捷。

驾彼四牡,四牡骙骙。君子所依,小人所腓。四牡翼翼,象弭鱼服。岂不日戒?猃狁孔棘。

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行道迟迟,载渴载饥。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!

译 文

采薇菜啊采薇菜,薇菜刚刚破土生长。说回家啊说回家,一年又将到尽头。离开妻子丢下家,都是为了猃狁的缘故;无暇安居休息,也都是为了猃狁的缘故。

采薇菜啊采薇菜,薇菜长得柔嫩了。说回家啊说回家,心里多么忧愁。忧愁在心里像火在烧,又饥又渴实在难熬。驻地没有固定的地方,无法托人给家里捎信问候。

采薇菜啊采薇菜,薇菜已经长得粗硬。说回家啊说回家,又到了十月小阳春。王家的差事没有止境,没有片刻的安居休息。心中忧愁痛苦至极,只怕此行有去无回。

那开得繁盛的是什么花?是棠棣的花。那又高又大的是什么车?是将帅乘坐的战车。战车已经驾起,四匹公马高大雄壮。哪里敢安然定居?一个月里多次与敌交锋。

驾起那四匹公马,四匹公马强壮又威风。将帅倚乘在车上,士兵借它来掩蔽。四匹公马行列整齐,象牙镶饰着弓梢,鲨鱼皮制成箭袋。怎能不天天警戒?猃狁的侵犯实在紧急。

回想当初出征时,杨柳依依随风吹。如今走在归来路上,大雪纷纷满天飞。道路泥泞步履迟缓,又渴又饥真疲惫。我的心中满怀伤悲,没有人知道我的哀痛!

注
薇野豌豆苗,可食作·柔·刚初生·幼嫩·粗硬靡mǐ无,没有玁狁xiǎn yǔn北方游牧部族雨雪霏霏yù大雪纷飞。雨,落下

小雅 · 鹿鸣燕饮嘉宾 · 天子雅歌

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吹笙鼓簧,承筐是将。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。

呦呦鹿鸣,食野之蒿。我有嘉宾,德音孔昭。视民不恌,君子是则是效。我有旨酒,嘉宾式燕以敖。

呦呦鹿鸣,食野之芩。我有嘉宾,鼓瑟鼓琴。鼓瑟鼓琴,和乐且湛。我有旨酒,以燕乐嘉宾之心。

译 文

鹿儿呦呦地鸣叫,呼唤同伴来吃野地里的艾蒿。我有满座的嘉宾,为他们弹瑟又吹笙。吹起笙管振动簧片,捧上满筐的礼物相赠。宾朋们对我如此友善,为我指明大道的方向。

鹿儿呦呦地鸣叫,呼唤同伴来吃野地里的青蒿。我有满座的嘉宾,他们的德行声誉昭著。给百姓做出不轻薄的榜样,君子们纷纷效法学习。我备下美味的好酒,嘉宾们尽情畅饮、纵情遨游。

鹿儿呦呦地鸣叫,呼唤同伴来吃野地里的芩草。我有满座的嘉宾,为他们弹瑟又弹琴。弹瑟又弹琴,和睦快乐而又尽兴。我备下美味的好酒,用来宴饮娱乐嘉宾的心。

注
呦呦yōu鹿鸣声苹皤蒿,香草周行háng大道,至美之道鼓簧吹笙。簧,笙中舌片德音美好的品德声誉

小雅 · 蓼莪孝子悼亲 · 欲报无门

蓼蓼者莪,匪莪伊蒿。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。

蓼蓼者莪,匪莪伊蔚。哀哀父母,生我劳瘁。

瓶之罄矣,维罍之耻。鲜民之生,不如死之久矣。无父何怙?无母何恃?出则衔恤,入则靡至。

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。抚我畜我,长我育我,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欲报之德,昊天罔极!

南山烈烈,飘风发发。民莫不穀,我独何害!

南山律律,飘风弗弗。民莫不穀,我独不卒!

译 文

那长得高高的莪蒿,如今看来不是莪蒿而是青蒿。可怜我的父亲母亲,生我养我多么辛劳。

那长得高高的莪蒿,如今看来不是莪蒿而是牡蒿。可怜我的父亲母亲,生我养我憔悴不堪。

小瓶子空空见底,是大酒坛的耻辱。孤苦无亲的人活在世上,不如早早死了的好。没有父亲,依靠谁?没有母亲,依仗谁?出门时含着忧伤,进了门又像无所归依。

父亲啊,您生下了我;母亲啊,您哺育了我。抚慰我,疼爱我,养我长大教育我,照顾我,挂念我,出出进进抱着我。想报答父母的恩德,可这恩德像苍天一样广阔无边、无从报答!

南山高峻险阻,暴风迅疾猛烈。别人没有不奉养父母的,为何独我遭此灾祸!

南山陡峭峥嵘,暴风呼啸不停。别人没有不奉养父母的,独我不能为父母送终!

注
蓼蓼lù高大貌莪é莪蒿,美菜蔚wèi牡蒿,不可食之蒿劬劳qú辛劳操劳罔极无穷无尽,指父母之恩

名篇名句 · 十六则

SELECTED VERSES
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水鸟和鸣在河中小洲,文静美好的姑娘,是君子的佳偶。——中国文学开卷第一句爱情。周南 · 关雎 · 全书首篇
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芦苇苍茫,白露成霜。心中那个人啊,就在河水的那一边——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学原型。秦风 · 蒹葭
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桃树繁茂,花光明艳如火。这位姑娘出嫁,定能使家庭和美。周南 · 桃夭
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当初离家出征,杨柳随风摇曳;如今解甲归来,大雪纷飞满途。——以乐景写哀、哀景写乐的千古典范(王夫之语)。小雅 · 采薇 · 征人还乡
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!谁说没有衣裳?我与君同披战袍。君王兴师出征,快修好武器,与你同仇敌忾!——秦地慷慨悲歌,"同袍"一词的出处。秦风 · 无衣
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风雨交加天色昏暗,鸡鸣声却不停。终于见到你,怎能不欢喜?——乱世重逢的深情。郑风 · 风雨
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嗣音?青青的是你的衣领,悠悠的是我的思念。——曹操《短歌行》直接引用以渴慕贤才。郑风 · 子衿
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。一天不见你,就像过了三个月——"一日三秋"的出处,思念的最早量词。王风 · 采葛
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懂我的人说我心怀忧伤,不懂的人问我寻求什么。苍天啊,这是什么人造成的?——故宫禾黍之悲,亡国之痛的原型。王风 · 黍离
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!三岁贯女,莫我肯顾。大老鼠啊别吃我的粮食!养你多年,你却毫不顾念我——以鼠喻贪暴的统治者,讽刺诗之祖。魏风 · 硕鼠
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鹿得艾蒿呦呦相呼,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相迎——宴饮诗之祖,曹操亦引以表求贤。小雅 · 鹿鸣
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别处山上的石头,可以用来琢磨玉器——借鉴外来者以成己,成语出处。小雅 · 鹤鸣
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像治骨器切磋、治玉器琢磨——自我修养的精进,《论语》引之,与《大学》互见。卫风 · 淇奥
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。你赠我木桃,我回以美玉。不是为报答,是愿相好永久——礼尚往来的最美表达。卫风 · 木瓜
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小心谨慎,如同站在深渊边缘、踩在薄冰之上——处世戒惧的千年意象。小雅 · 小旻
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生离死散有多长,我曾与你立下誓约:握着你的手,与你一起到老。(本为战友之盟,后世转为爱情誓言。)邶风 · 击鼓

字词速查

GLOSSARY上文名句中的通假字与重点实词。

诗教与影响

LEGACY

思无邪——孔子的总评

"《诗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:思无邪"——情感真挚纯正。又言"《诗》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":感发志意、观察风俗、会通人情、讽谏不平——中国文学功能论的源头。

风雅精神与现实主义

关注现实、反映民生、"饥者歌其食,劳者歌其事"——这一传统经汉乐府、建安诗歌,直达杜甫"三吏三别"、白居易新乐府。屈原《离骚》的比兴寄托,亦由《诗》发展而来。

赋比兴成为作诗法典

后世"诗经学"四大流派:齐(辕固)、鲁(申培)、韩(韩婴)三家诗(今文,先后失传)与毛诗(古文,即今传本,附毛亨毛苌诂训传、郑玄笺)。

成语富矿

窈窕淑女、梦寐以求、辗转反侧、投桃报李、信誓旦旦、不可救药("多将熇熇,不可救药")、巧言如簧、天作之合、鸠占鹊巢、未雨绸缪、风雨飘摇、万寿无疆("如南山之寿"演化"寿比南山")。

重点速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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