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策
战国策分册 · 四卷 · 西河霸业
人之有德于我也,不可忘也;吾有德于人也,不可不忘也 ——《唐雎说信陵君》
全书分册 · 四卷 本页选录 · 七篇 文侯武侯 · 西河之霸 西门唐雎 · 良吏辩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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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为魏策

WHAT IS WEI CE战国最初的首强——从西门豹的邺城到信陵君的邯郸,魏国的治道与风骨。

首强之国

三家分晋,魏得其中——文侯师子夏、友田子方、敬段干木,任西门豹治邺,"河内称治";与虞人期猎,风雨不失信,魏于是乎始强。武侯浮西河而叹山河之固,吴起对以"在德不在险"——一语道破立国之本。

其后惠王范台之会,鲁共公以禹之旨酒、易牙之味、南威之色、强台之乐四戒相规;而季梁"南辕北辙"之谏,正见魏盛极而衰的转折——马陵之后,魏遂东面而事秦。

末世之光

魏策后半的主角是信陵君:窃符救赵之后,唐雎以"人有德于我不可忘,我有德于人必忘之"进言,见君子之度。而龙阳君钓鱼而泣,"前所得鱼亦将弃矣"的恐惧,是古典文献中罕见的深情记录。

至于唐雎不辱使命,布衣之怒伏尸五步——弱魏最后的外交尊严,都在这四卷的光影里。魏国百年:以信始强,以贤称治,以骄而衰,以义而终——一部完整的兴亡教科书。

四卷 · 首强之国 选录名篇 · 7 篇 期猎守信 · 魏之始强 龙阳泣鱼 · 深情千古

名篇选译

SELECTED MASTERPIECES四卷选录七篇,皆课本与名传篇章——原文与白话译文对照。

西门豹为邺令魏策一 · 河伯娶妇

西门豹为邺令。豹往到邺,会长老,问之民所疾苦。长老曰:苦为河伯娶妇,以故贫。豹问其故,对曰:邺三老、廷掾常岁赋敛百姓,收取其钱得数百万,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,与巫祝分其余钱持归。当其时,巫行视小家女好者,云是当为河伯妇,即娉取。洗沐之,为治新缯绮縠衣,闲居斋戒;为治斋宫河上,张缇绛帷,女居其中。为具牛酒饭食,行十余日。共粉饰之,如嫁女床席,令女居其上,浮之河中。始浮,行数十里乃没。其人家有好女者,恐大巫祝为河伯取之,以故多持女远逃亡。以故城中益空无人,又困贫,所从来久远矣。民人俗语曰:即不为河伯娶妇,水来漂没,溺其人民云。至其时,豹往会之河上。三老、官属、豪长者、里父老皆会,以人民往观之者三二千人。其巫,老女子也,已年七十。从弟子女十人所,皆衣缯单衣,立大巫后。

西门豹曰:呼河伯妇来,视其好丑。即将女出帷中,来至前。豹视之,顾谓三老、巫祝、父老曰:是女子不好,烦大巫妪为入报河伯,得更求好女,后日送之。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中。有顷,曰:巫妪何久也?弟子趣之!复以弟子一人投河中。有顷,曰:弟子何久也?复使一人趣之!复投一弟子河中。凡投三弟子。西门豹曰:巫妪弟子是女子也,不能白事,烦三老为入白之。复投三老河中。西门豹簪笔磬折,向河立待良久。长老、吏、傍观者皆惊恐。豹顾曰:巫妪、三老不来还,奈之何?欲复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入趣之。皆叩头,叩头且破,额血流地,色如死灰。豹曰:诺,且留待之须臾。须臾,豹曰:起,河伯留客之久,若皆罢去归矣。邺吏民大惊恐,从是以后,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。

西门豹即发民凿十二渠,引河水灌民田,田皆溉。当其时,民治渠少烦苦,不欲也。豹曰:民可以乐成,不可与虑始。今父老子弟虽患苦我,然百岁后期令父老子孙思我言。至今皆得水利,民人以给足富。

译 文

西门豹任邺县县令。他一到邺县,就召集地方长老,询问百姓的疾苦。长老说:苦于给河伯娶媳妇,因为这个缘故,地方贫困。西门豹问这是怎么回事,回答说:邺县的三老、廷掾每年向百姓征收赋税,收取的钱财有几百万,只用其中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媳妇,剩下的钱就和巫婆们分了拿回家。到那时候,巫婆巡视,看到小户人家的女儿漂亮,就说这姑娘该做河伯的媳妇,立即下聘礼娶去。给她洗澡沐浴,缝制新的绸衣,让她闲居斋戒;又为她在河边修建斋宫,挂起大红帐幕,让姑娘住在里面。备办牛肉酒食,经过十几天。大家一齐装饰点缀,像出嫁女儿那样备好床席,让姑娘坐在上面,放到河中漂走。起初漂在水上,漂了几十里就沉没了。那些有漂亮女儿的人家,担心大巫婆替河伯娶了自家女儿,大多带着女儿远远逃亡。所以城里越来越空,人口越来越少,百姓也更加贫困,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。民间流传的说法是:如果不给河伯娶媳妇,洪水就会漂没百姓,把人淹死。到了那一天,西门豹到河边同大家相会。三老、官属、豪绅、乡里父老都聚集在一起,前往观看的百姓有两三千人。那个巫婆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婆,跟着十来个女弟子,都穿着绸子单衣,站在巫婆身后。

西门豹说:叫河伯的媳妇过来,看看她漂亮不漂亮。人们就把姑娘从帷帐中搀出来,带到西门豹面前。西门豹看了看,回头对三老、巫婆、父老们说:这个女孩子不漂亮,麻烦大巫婆到河里去禀报河伯一声,我们要另找漂亮的女孩子,过几天再送去。随即派差役把大巫婆抛进河里。过了一会儿,说:巫婆怎么去了这么久?派个弟子去催催她!又把一个弟子抛进河中。又过了一会儿,说:这个弟子怎么也这么久?再派一个人去催催!又把一个弟子抛进河中。前后共抛进三个弟子。西门豹说:巫婆和弟子都是女人,不能把事情讲清楚,麻烦三老替我进去说明吧。又把三老抛进河里。西门豹恭恭敬敬地弯着腰、插着笔,面对河水站了很久。长老、官吏和旁观者都非常惊恐。西门豹回头说:巫婆、三老都不回来,怎么办?想再派廷掾和一个豪绅去催。他们都连连磕头,把头都磕破了,额头上的血流到地上,脸色死灰。西门豹说:好吧,暂且留下再等他们一会儿。过了一会儿,西门豹说:起来吧。看来河伯留客太久,你们都散了回家去吧。邺县的官吏百姓都大为惊恐,从这以后,不敢再提为河伯娶媳妇的事了。

西门豹接着就征发百姓开凿了十二条渠道,引漳河的水灌溉农田,田地都得到灌溉。在开渠的时候,百姓弄渠田有些劳苦,不太愿意干。西门豹说:百姓可以同他们安享成果,不可同他们谋划创始。现在父老子弟虽然以为我使大家受苦,但是百年之后,让父老子孙想到我这时说的话。直到现在,那里都得到灌溉之利,百姓因此富足。

魏文侯与虞人期猎魏策一 · 不一会期

魏文侯与虞人期猎。是日,饮酒乐,天雨。文侯将出,左右曰:今日饮酒乐,天又雨,公将焉之?文侯曰:吾与虞人期猎,虽乐,岂可不一会期哉!乃往,身自罢之。魏于是乎始强。

译 文

魏文侯和管理山泽的虞人约定了打猎的时间。到了那天,文侯饮酒正高兴,天又下起雨来。文侯将要出去,左右侍臣说:今天饮酒这么快乐,天又下雨,您要去哪里呢?文侯说:我与虞人约好了打猎,虽然这里很快乐,但怎么能不守约定的时刻呢!于是前往,亲自取消了这次打猎的活动。魏国从此开始强盛起来。

魏武侯与诸大夫浮于西河魏策一 · 在德不在险

魏武侯与诸大夫浮于西河而下,中流,顾而谓吴起曰:美哉乎山河之固,此魏国之宝也!吴起对曰:在德不在险。昔三苗之居,左彭蠡之波,右洞庭之水,文山在其南,而衡山在其北。恃此险也,为政不善,而禹放逐之。夫夏桀之国,左天门之阴,而右天谿之阳,庐、峄在其北,伊、洛出其南。有此险也,然为政不善,而汤放之。殷纣之国,左孟门而右漳、滏,前带河,后被山。有此险也,然为政不善,而武王杀之。由此观之,在德不在险。若君不修德,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。武侯曰:善。

译 文

魏武侯和大夫们乘船顺西河而下,船到中流,武侯回头对吴起说:山河如此险固,真是魏国的宝贝啊!吴起回答说:国家的安危在于德政,而不在于地势险要。从前三苗氏居住的地方,左边是彭蠡泽,右边是洞庭湖,文山在它的南面,衡山在它的北面。凭着这样的天险,国家治理不好,大禹就把它放逐了。夏桀的国土,左边是天门山的北麓,右边是天谿水的南面,庐山、峄山在北面,伊水、洛水从南面流过。有这样险要的地势,可是治理不好,商汤就流放了他。殷纣的国家,左边是孟门山,右边是漳水、滏水,前面有黄河环绕,后面有太行遮蔽。有这样险要的地势,可是治理不好,周武王就把它消灭了。况且君主您是亲自率领臣下攻城夺地才有了今天,这样看来,立国在于德政而不在于地势险要。如果君主不修德政,这条船上的人都会成为您的敌人。武侯说:说得好。

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魏策二 · 鲁共公择言

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。酒酣,请鲁君举觞。鲁君兴,避席择言曰:昔者,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,进之禹,禹饮而甘之,遂疏仪狄,绝旨酒,曰: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。齐桓公夜半不嗛,易牙乃煎熬燔炙,和调五味而进之,桓公食之而饱,至旦不觉,曰:后世必有以味亡其国者。晋文公得南之威,三日不听朝,遂推南之威而远之,曰: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。楚王登强台而望崩山,左江而右湖,以临彷徨,其乐忘死,遂盟强台而弗登,曰:后世必有以高台陂池亡其国者。今主君之尊,仪狄之酒也;主君之味,易牙之调也;左白台而右闾须,南威之美也;前夹林而后兰台,强台之乐也。有一于此,足以亡其国。今主君兼此四者,可无戒与!梁王称善相属。

译 文

梁王魏婴在范台宴请诸侯。酒兴正浓的时候,请鲁君举杯祝酒。鲁君起身,离开座席,选择了善言说:从前,舜的女儿命令仪狄酿酒,酒味醇美,进献给禹,禹喝了觉得味道甘美,于是疏远了仪狄,戒绝了美酒,说:后世一定有因为贪酒而亡国的。齐桓公半夜感到饿,易牙就煎熬烧烤,调和五味进献给他,桓公吃得很饱,一觉睡到天亮还不醒,说:后世一定有因为贪图美味而亡国的。晋文公得到南之威这样的美女,三天不上朝听政,于是疏远了南之威,说:后世一定有因为贪恋美色而亡国的。楚王登上强台眺望崩山,左边是长江,右边是洞庭湖,居高临下,徘徊流连,快乐得忘记生死,于是发誓不再登强台,说:后世一定有因为迷恋高台池沼而亡国的。如今大王杯中的酒,就是仪狄酿的那种美酒;大王享用的美味,就是易牙调制的味道;大王左边白台、右边闾须,都是南之威一类的美人;大王前有夹林、后有兰台,都是强台那样的游乐。这四样只要占了一样,就足以使国家灭亡。如今大王四样都兼有,能不警惕吗!梁王连声称好。

魏王欲攻邯郸魏策四 · 南辕北辙 · 亦见战国策主页名篇全译

魏王欲攻邯郸,季梁闻之,中道而反,衣焦不申,头尘不去,往见王曰:今者臣来,见人于大行,方北面而持其驾,告臣曰:我欲之楚。臣曰:君之楚,将奚为北面?曰:吾马良。臣曰:马虽良,此非楚之路也。曰:吾用多。臣曰:用虽多,此非楚之路也。曰:吾御者善。臣曰:此数者愈善,而离楚愈远耳。今王动欲成霸王,举欲信于天下。恃王国之大,兵之精锐,而攻邯郸,以广地尊名,王之动愈数,而离王愈远耳。犹至楚而北行也。

译 文

魏王准备攻打邯郸,季梁听到这件事,半路上就折返回来,衣服皱了也顾不得抚平舒展,满头尘土也顾不得洗涤,急急忙忙去见魏王说:今天我来的时候,在大路上看见一个人,正朝着北面赶他的车,他告诉我说:我要到楚国去。我说:您到楚国去,为什么往北走呢?他说:我的马好。我说:马虽然好,可这不是去楚国的路啊。他说:我的盘缠多。我说:盘缠虽然多,这也不是去楚国的路啊。他说:我的车夫赶车的本领高。我说:这几样越好,离楚国就越远了。如今大王的一举一动都想成就霸业,一举一动都想取信于天下;然而依仗魏国的强大、军队的精良,去攻打邯郸,来扩张土地、抬高声望——大王这样的行动越频繁,距离成就王业就越远。这正像要去楚国却向北行车一样啊。

信陵君杀晋鄙救邯郸魏策四 · 唐雎说信陵君

信陵君杀晋鄙,救邯郸,破秦人,存赵国,赵王自郊迎。唐雎谓信陵君曰:臣闻之曰,事有不可知者,有不可不知者;有不可忘者,有不可不忘者。信陵君曰:何谓也?对曰:人之憎我也,不可不知也;吾憎人也,不可得而知也。人之有德于我也,不可忘也;吾有德于人也,不可不忘也。今君杀晋鄙,救邯郸,破秦人,存赵国,此大德也。今赵王自郊迎,卒然见赵王,愿君之忘之也。信陵君曰:无忌谨受教。

译 文

信陵君杀死晋鄙、拯救邯郸、击破秦军、保全赵国之后,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他。唐雎对信陵君说:我听说,事情有不可以知道的,有不可以不知道的;有不可以忘掉的,有不可以不忘掉的。信陵君说:这话怎么讲?唐雎说:别人憎恨我,不可以不知道;我憎恨别人,却不可以让人知道。别人对我有恩德,不可以忘记;我对别人有恩德,却不可不忘记。如今您杀了晋鄙,救了邯郸,打败了秦军,保全了赵国,这是莫大的恩德。现在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您,您突然会见赵王时,希望您能把这件事忘掉。信陵君说:无忌恭敬地领受教诲。

魏王与龙阳君共船而钓魏策四 · 龙阳泣鱼

魏王与龙阳君共船而钓,龙阳君得十余鱼而涕下。王曰:有所不安乎?如是,何不相告也?对曰:臣无敢不安也。王曰:然则何为涕出?对曰:臣为臣之所得鱼也。王曰:何谓也?对曰:臣之始得鱼也,臣甚喜,后得又益大,今臣直欲弃臣前之所得矣。今以臣凶恶,而得为王拂枕席。今臣爵至人君,走人于庭,辟人于途。四海之内,美人亦甚多矣,闻臣之得幸于王也,必褰裳而趋王。臣亦犹曩臣之前所得之鱼也,臣亦将弃矣,臣安能无涕出乎?魏王曰:误!有是心也,何不相告也?于是布令于四境之内曰:有敢言美人者族。

译 文

魏王与龙阳君同船钓鱼,龙阳君钓到十几条鱼就流泪了。魏王说:有什么不舒服吗?如果这样,为什么不告诉我呢?龙阳君回答说:我并没有什么不舒服。魏王说:那么为什么流泪呢?回答说:我是为我钓到的鱼而流泪啊。魏王说:什么意思?回答说:我开始钓到鱼时很高兴,后来钓到的鱼更大了,现在我就只想扔掉先前钓到的鱼。如今凭着我丑陋的容貌,却能有机会为您整理枕席。现在我的爵位已经到了人君的地位,别人在朝廷上要给我让路,在路上要给我避道。可是四海之内,美貌的人也很多,听说我得到大王的宠幸,一定会提起衣裳跑到大王身边来。到那时,我也就像我先前钓到的那些鱼一样,将要被抛弃了,我怎么能不流泪呢?魏王说:错了!你有这样的心思,为什么不告诉我呢?于是向全国发布命令说:有敢再进献美人的,罪灭全族。

秦王使人谓安陵君魏策四 · 唐雎不辱使命 · 亦见战国策主页名篇全译

秦王使人谓安陵君曰: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,安陵君其许寡人!安陵君曰:大王加惠,以大易小,甚善;虽然,受地于先王,愿终守之,弗敢易!秦王不说。安陵君因使唐雎使于秦。

秦王谓唐雎曰: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,安陵君不听寡人,何也?且秦灭韩亡魏,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,以君为长者,故不错意也。今吾以十倍之地,请广于君,而君逆寡人者,轻寡人与?唐雎对曰:否,非若是也。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,虽千里不敢易也,岂直五百里哉?秦王怫然怒,谓唐雎曰: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?唐雎对曰:臣未尝闻也。秦王曰: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。唐雎曰: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?秦王曰:布衣之怒,亦免冠徒跣,以头抢地耳。唐雎曰:此庸夫之怒也,非士之怒也。夫专诸之刺王僚也,彗星袭月;聂政之刺韩傀也,白虹贯日;要离之刺庆忌也,仓鹰击于殿上。此三子者,皆布衣之士也,怀怒未发,休祲降于天,与臣而将四矣。若士必怒,伏尸二人,流血五步,天下缟素,今日是也。挺剑而起。

秦王色挠,长跪而谢之曰:先生坐!何至于此!寡人谕矣:夫韩、魏灭亡,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,徒以有先生也。

译 文

秦王派人对安陵君说:我想用方圆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,安陵君可要答应我!安陵君说:大王给予恩惠,用大的交换小的,很好;虽然如此,但我从先王那里接受了封地,愿意始终守护它,不敢交换!秦王不高兴。安陵君因此派唐雎出使到秦国。

秦王对唐雎说:我用五百里的土地来交换安陵,安陵君却不听从我,这是为什么?况且秦国已经灭了韩国和魏国,而安陵君却凭借五十里的土地幸存下来,是因为我把安陵君当作忠厚长者,所以不打他的主意。如今我拿十倍的土地,让安陵君扩大领土,他却违背我的意愿,是瞧不起我吗?唐雎回答说:不,不是这样的。安陵君从先王那里继承了封地并守护它,即使拿一千里土地也不敢交换,何况只是五百里呢?秦王勃然大怒,对唐雎说:您也曾听说过天子发怒吗?唐雎回答说:我未曾听说过。秦王说:天子发怒,倒下的尸体百万,血流千里。唐雎说:大王曾经听说过平民发怒吗?秦王说:平民发怒,也不过是摘掉帽子赤着脚,用头撞地罢了。唐雎说:这是平庸无能的人发怒,不是有才能有胆识的人发怒。从前专诸刺杀吴王僚的时候,彗星的尾巴扫过月亮;聂政刺杀韩傀的时候,一道白光直冲上太阳;要离刺杀庆忌的时候,苍鹰扑击到宫殿上。这三个人都是出身平民的有胆识的人,心里的愤怒还没发作出来,上天就降示征兆,现在加上我,将成为四个人了。如果有胆识的人一定要发怒,就要让两个人的尸体倒下,血流五步远,全国人民都要穿丧服——今天就是这样。说着拔剑站了起来。

秦王变了脸色,直身而跪,向唐雎道歉说:先生请坐!怎么会到这种地步!我明白了:韩国、魏国灭亡,而安陵却凭借五十里的土地幸存下来,只是因为有先生您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