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策
战国策分册 · 四卷 · 三晋最强音
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,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 ——《鲁仲连义不帝秦》
全书分册 · 四卷 本页选录 · 六篇 晋阳之战 · 分晋之始 胡服骑射 · 变法之雄
▼ 展 卷

何为赵策

WHAT IS ZHAO CE从三家分晋到长平之痛——战国军事最强音的百年档案。

立国与鼎盛

赵策四卷以晋阳之战开篇:知伯索地,韩魏拱手而赵襄子弗与,反戈一击、水灌晋阳,遂有三家分晋——战国之"战",自此正式开场。此后武灵王胡服骑射,"虽驱世以笑我,胡地中山吾必有之",北疆拓地千里,赵一跃为山东之首强。

虞卿两番阻媾,见谋臣之明;触龙说赵太后,"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",为千古劝谏之范;平原君门下,则演绎了毛遂自荐与义不帝秦的传奇。

围城与风骨

秦围邯郸,是赵策最惊心动魄的一幕:魏使辛垣衍欲令赵尊秦为帝,鲁仲连一番天下之义,使辛垣衍再拜而退,秦军为之却五十里——"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",布衣之重,重于九鼎。

赵策的底色是骨鲠:襄子的刚、武灵王的断、虞卿的直、鲁仲连的高、触龙的婉——三晋大地上的君臣士庶,把"气节"二字写得最重。

四卷 · 军事最强 选录名篇 · 6 篇 义不帝秦 · 布衣之重 胡服骑射 · 移风易俗

名篇选译

SELECTED MASTERPIECES四卷选录六篇,皆课本与名传篇章——原文与白话译文对照。

知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赵策一 · 晋阳之战

知伯帅赵、韩、魏而伐范、中行氏,灭之。休数年,使人请地于韩。韩康子欲勿与,段规谏曰:不可。夫知伯之为人也,好利而鸷。请地不与,必加兵于韩矣。君其与之。与之,彼狃,又将请地于他国,他国不听,必乡之以兵;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,而待事之变矣。康子曰:善。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。知伯说,又使人请地于魏,魏宣子亦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。

知伯又使人请地于赵,赵襄子弗与。知伯因怒,遂率韩、魏围赵。赵襄子乃走晋阳。三国围晋阳,岁余,引汾水灌其城,城不浸者三版。城中悬釜而炊,易子而食,群臣皆有外心,礼益慢,唯高共不敢失礼。

襄子惧,乃夜使张孟谈私于韩、魏,曰:臣闻唇亡则齿寒。今知伯帅二国之君伐赵,赵亡则韩、魏为之次矣。二君曰:我知其然。二君即与张孟谈阴约三军,与之期日。夜,使人杀守堤之吏,而决水灌知伯军。知伯军救水而乱,韩、魏翼而击之,襄子将卒犯其前,大败知伯军,禽知伯。

知伯身死,国分为三,天下笑之。三家分晋,由此起也。

译 文

知伯率领赵、韩、魏三家灭了范氏、中行氏。休整数年之后,派人到韩国索取土地。韩康子想不给,段规劝道:不行。知伯的为人,贪利而凶狠。他来要地不给,必定对韩国用兵。您不如给他。给了他,他会习以为常,又会向别国要地,别国不听,他一定兴兵攻打;这样韩国就可以免于祸患,等待事情的变化了。康子说:好。便派使者把一个万家之邑送给知伯。知伯很高兴,又派人向魏国要地,魏宣子想不给。赵葭劝道:他向韩国要地,韩国给了;向魏国要地,魏国不给,那就是魏国内部自恃强大,而外表上触怒了知伯。那样他必定把兵锋转向魏国!不如给他。宣子说:好。也派人把一个万家之邑送给知伯。

知伯又派人向赵国要地,赵襄子不给。知伯大怒,于是率领韩、魏两家围攻赵氏。赵襄子召来张孟谈问道:寡人该怎么办?张孟谈说:董安于治理晋阳,尹铎又继承他,他们的政教遗风尚在,还是投奔晋阳吧。于是前往晋阳。三家围住晋阳,一年多之后,引汾水灌城,城墙未被淹没的只剩六尺;城里人在树上搭巢居住,吊起锅来做饭,财物粮食将尽,士卒疲病不堪。群臣都有了离心,礼数渐渐怠慢,只有高共始终不敢失礼。

襄子害怕了,连夜派张孟谈秘密会见韩、魏二君,说:我听说唇亡则齿寒。如今知伯率领二位之君伐赵,赵亡了,就轮到韩、魏了。二君说:我们知道会这样。虽如此,知伯的为人,粗暴而少亲信,我们的计谋若被他察觉,大祸马上临头。张孟谈说:计谋出自二君之口,只进入我一人之耳,没有别人知道。二君当即与张孟谈秘密约定三军行动,约定了日期。夜里,襄子派人杀掉守堤的官吏,决开水堤反灌知伯军营。知伯的军队因救水而大乱,韩、魏两军从两翼夹击,襄子率领士卒从正面冲杀,大败知伯军,活捉了知伯。

知伯身死,领地被三家瓜分,成为天下的笑柄。三家分晋的格局,就从这里开始。

武灵王平昼闲居赵策二 · 胡服骑射

武灵王平昼闲居,肥义侍坐,曰:王虑世事之变,权甲兵之用,念简、襄之迹,计胡狄之利乎?王曰:吾欲胡服。肥义曰:臣闻疑事无功,疑行无名。王既定负遗俗之虑,殆无顾天下之议矣。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,成大功者不谋于众。愚者暗成事,智者睹未形,则王何疑焉。王曰:吾不疑胡服也,吾恐天下笑我也。狂夫之乐,智者哀焉;愚者所笑,贤者察焉。世有顺我者,胡服之功未可知也。虽驱世以笑我,胡地、中山吾必有之。

于是遂胡服。王使王孙绁告公子成曰:寡人胡服,且将以朝,亦欲叔之服之也。公子成再拜曰:臣固闻王之胡服也,不佞寝疾,不能趋走,是以不先进。王命之,臣敢对,因竭其愚忠。曰:臣闻中国者,圣贤之所教也,礼乐之所用也,远方之所观赴也,蛮夷之所效也。今王释此而袭远方之服,变古之教,易古之道,逆人之心,畔学者,离中国,臣愿大王图之。

使者报王。王自往请公子成曰:乡异而用变,事异而礼易。叔之所言者,俗也;吾所言者,所以制俗也。昔简、襄主之烈,计胡翟之利,故寡人且聚舟楫之用,求水居之民,以守河、薄洛之水;变服骑射,以备燕、东胡、楼烦之变。公子成听命,乃赐胡服。

十九年春三月,王大朝信宫,遂胡服骑射以教百姓。

译 文

赵武灵王平日闲坐,肥义在旁侍奉。武灵王说:我想继承先君简子、襄子的功业,开发胡狄之地,我要改穿胡人服装。肥义说:我听说办事情犹豫不决就不可能成功,行动犹豫不决就不会有功绩。大王既然抱定背弃世俗负担的决心,就不必顾虑天下的议论了。讲论至高德行的人不去附和世俗,成就大功业的人不与大众商议。愚蠢的人事后都弄不明白,聪明人事前就能洞察——大王还犹豫什么呢?武灵王说:我对改穿胡服并不犹豫,只是担心天下人笑话我。可是,狂人觉得快乐的事,正是智者为之悲哀的;愚人讥笑的事,正是贤人明察的。世上如果有顺从我的人,胡服的功效就不可估量。即便驱使全天下人都来笑话我,胡地和中山国我也一定要占有它。

于是武灵王率先改穿胡服,派王孙绁告诉叔父公子成:寡人已穿胡服,将穿着它上朝,也希望叔父改穿。公子成拜了两拜说:臣本来就听说大王要穿胡服,臣没有才能,又卧病在床,没能及早进言。大王既然下了命令,臣斗胆直言:臣听说中原地区,是圣贤教化之地、礼乐施行之所,是远方民族观察学习的地方,是蛮夷效法的榜样。如今大王舍弃这些而袭用远方的服装,改变古人的教化,更改古代的准则,违背众人的心愿,背弃圣贤的教导,远离中原的风俗,希望大王慎重考虑。

使者回报后,武灵王亲自登门劝说公子成:衣服是为了便用,礼俗是为了应变——各地不同,因事而异。叔父所说的是世俗之见,我要做的是改变世俗。当年简子、襄子的功业,正是谋求开拓胡翟之地。如今寡人要聚集舟船的用具,征召居住水边的人民,来守卫黄河、薄洛之水;改穿胡服、练习骑射,是为了防备燕、东胡、楼烦的侵扰。公子成终于听从了王命,武灵王便赐给他胡服。

武灵王十九年春三月,王在信宫举行盛大朝会,正式推行胡服,教百姓练习骑马射箭。

秦赵战于长平赵策三 · 虞卿阻媾

秦、赵战于长平,赵不胜,亡一都尉。赵王召楼昌与虞卿曰:军战不胜,尉复死,寡人使束甲而趋之,何如?楼昌曰:无益也,不如发重使而为媾。虞卿曰:夫言媾者,以为不媾者军必破也。制媾者在秦。且王之论秦也,欲破赵之军乎?不邪?王曰:秦不遗余力矣,必且欲破赵军。虞卿曰:王聊听臣,发使出重宝以附楚、魏。楚、魏欲得王之重宝,必内吾使。赵使入楚、魏,秦必疑天下之合从也,且必恐。如此,则媾乃可为也。

赵王不听,与平阳君为媾,发郑朱入秦。秦内之。赵王召虞卿曰:寡人使平阳君为媾于秦,秦已内郑朱矣,卿以为奚如?虞卿对曰:王不得媾,军必破矣。天下贺战胜者皆在秦矣。郑朱,贵人也,而入于秦,秦王与应侯必显重以示天下。楚、魏以赵为媾,必不救王。秦知天下不救王,则媾不可得成也。其后应侯果显重郑朱以示天下,终不肯媾。长平遂破赵,天下笑之。

译 文

秦国和赵国在长平交战,赵国战败,死了一名都尉。赵王召来楼昌和虞卿问道:战事不利,都尉又战死了,寡人卷起铠甲轻装突袭秦军,怎么样?楼昌说:没有益处,不如派重要使者去讲和。虞卿说:主张讲和的人,是认为不讲和我军就必然被击破。可是掌握讲和主动权的在秦国。况且大王估计秦国的意图,是要击破赵国的军队呢,还是不是?赵王说:秦国已经不遗余力了,必定要击破赵军。虞卿说:大王姑且听从我的意见,派出使者带着贵重的宝物去依附楚、魏两国。楚、魏想得到大王的宝物,必定接纳我们的使者。赵国使者一旦进入楚、魏,秦国必定怀疑天下又要合纵了,必定恐慌。这样,讲和才有可能实现。

赵王不听,与平阳君商定讲和,派郑朱进入秦国。秦国接待了郑朱。赵王召见虞卿说:寡人派平阳君向秦国讲和,秦国已经接纳郑朱了,您以为怎么样?虞卿回答说:大王的讲和不会成功,赵军必定被击破。天下向秦国祝贺战胜的使臣都在秦国了。郑朱是显贵之人,他进入秦国,秦王和应侯必定会隆重礼遇他、拿他昭示天下。楚、魏看到赵国已经讲和,必定不去救赵。秦国知道天下都不救赵国,那么讲和就不可能成功了。后来应侯果然把郑朱作为尊贵客人来炫耀,始终不肯讲和。赵军在长平终于被击破,天下人都讥笑赵王。

秦围赵之邯郸赵策三 · 鲁仲连义不帝秦

秦围赵之邯郸。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,畏秦,止于荡阴不进。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,因平原君谓赵王曰:秦所以急围赵者,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,已而复归帝,以齐故;今齐闵王已益弱,方今唯秦雄天下,此非必贪邯郸,其意欲求为帝。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,秦必喜,罢兵去。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。

此时鲁仲连适游赵,会秦围赵,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,乃见平原君曰:事将奈何矣?平原君曰:胜也何敢言事!百万之众折于外,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。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,今其人在是,胜也何敢言事?鲁连曰: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,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。

鲁仲连见辛垣衍而无言。辛垣衍曰: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,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;今吾视先生之玉貌,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,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也?鲁仲连曰:世以鲍焦为无所作为而死者,皆非也。今众人不知,则为一身。彼秦者,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,权使其士,虏使其民;彼即肆然而为帝,过而为政于天下,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,吾不忍为之民也。所为见将军者,欲以助赵也。辛垣衍曰:先生助之奈何?鲁连曰:吾将使梁及燕助之,齐、楚则固助之矣。辛垣衍曰:燕则吾请以从矣;若乃梁,则吾乃梁人也,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?鲁连曰: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,使梁睹秦称帝之害,则必助赵矣。

辛垣衍曰:秦称帝之害将奈何?鲁仲连曰: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,率天下诸侯而朝周。周贫且微,诸侯莫朝,而齐独朝之。居岁余,周烈王崩,诸侯皆吊,齐后往。周怒,赴于齐曰:天崩地坼,天子下席,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,则斮之!威王勃然怒曰:叱嗟,而母婢也!卒为天下笑。故生则朝周,死则叱之,诚不忍其求也。

且秦无已而帝,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,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,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;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,处梁之宫,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?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?于是辛垣衍起,再拜谢曰:始以先生为庸人,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。吾请去,不敢复言帝秦。

秦将闻之,为却军五十里。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,秦军引而去。

于是平原君欲封鲁连,鲁连辞让者三,终不肯受。平原君乃置酒,酒酣,起,前,以千金为鲁连寿。鲁连笑曰:所贵于天下之士者,为人排患、释难、解纷乱而无所取也。即有所取者,是商贾之人也,而连不忍为也。遂辞平原君而去,终身不复见。

译 文

秦国围困赵国都城邯郸。魏安釐王派将军晋鄙救赵,因为畏惧秦军,驻扎在荡阴不再前进。魏王又派客籍将军辛垣衍潜入邯郸,通过平原君对赵王说:秦国之所以急于围攻赵国,是因为先前与齐闵王争强称帝,不久又取消了帝号,那是因为齐国的缘故;如今齐国已经更加衰弱,当今只有秦国称雄天下,这次未必是贪图邯郸,他的本意是想求得称帝。赵国果真能派出使者尊奉秦昭王为帝,秦国必定高兴,就会撤兵离去。平原君犹豫不决。

这时鲁仲连恰好在赵国游历,正遇上秦军围城,听说魏国将军想让赵国尊秦为帝,就去见平原君说:事情打算怎么办?平原君说:我赵胜哪里还敢谈论战事!百万大军在外面折损了,如今秦军又深入国内围困邯郸而不撤走。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让赵国尊秦为帝,现在那个人就在这里,我怎么还敢谈这件事?鲁仲连说:我原先还以为您是天下的贤明公子,我今天才知道您并不是天下的贤明公子。

鲁仲连见到辛垣衍,却不发一言。辛垣衍说:我看住在这座围城中的人,都是有求于平原君的;如今看先生的相貌气度,不像是求平原君的人,为什么久留在这围城之中而不离开呢?鲁仲连说:世人认为鲍焦是心胸狭隘而死,其实都错了。现在一般人不了解他,还以为他是为个人打算。那秦国,是个背弃礼义、崇尚斩首之功的国家,用权诈之术役使士人,像对待奴隶一样役使百姓;秦王如果肆无忌惮地称了帝,甚至统治了天下,那么我鲁连只有跳东海而死罢了,我不忍心做他的百姓。我之所以来见将军,是想帮助赵国。辛垣衍说:先生打算怎么帮助呢?鲁连说:我要让魏国和燕国帮助它,齐、楚两国本来就早已在帮助它了。辛垣衍说:燕国嘛,我相信会听从您的;至于魏国,我就是魏国人,先生怎么能使魏国救赵呢?鲁连说:这是因为魏国没有看清秦王称帝的祸害,假使魏国看清了这个祸害,就一定会援助赵国了。

辛垣衍问:秦王称帝会有什么祸害呢?鲁仲连说:从前齐威王曾经施行仁义,率领天下诸侯去朝见周天子。周室又贫穷又衰微,诸侯都不去朝见,只有齐国去。过了一年多,周烈王去世,诸侯都去吊丧,齐国去晚了。周室发怒,向齐国报丧说:天崩地裂,新天子离宫守丧,东方藩国之臣田婴齐竟敢迟到,罪当斩首!齐威王勃然大怒说:呸!你母亲不过是个婢女!终究成为天下的笑柄。齐王活着的时候去朝见周天子,死了就大声责骂,实在是忍受不了周室的苛求啊。

况且秦王贪心不止而终于称帝,就将更换诸侯的大臣,罢免他所谓不贤的人,把职位给予他所谓贤能的人;罢免他所憎恶的,给予他所喜爱的;他还会使他的女儿和善于进谗的姬妾,嫁给诸侯做妃姬,住在魏国的宫里,魏王还能安然无事吗?而将军您又凭什么能保住原来的宠信呢?于是辛垣衍站起来,向鲁仲连拜了两拜,道歉说:起初我以为先生是个平庸的人,今天我才知道先生是天下杰出的高士。请让我离开这里,不敢再谈尊秦为帝的事了。

秦国将领听说这件事,为此退兵五十里。恰好遇上魏公子无忌夺取晋鄙的军权来救赵国攻打秦军,秦军便撤兵回国了。

于是平原君要封赏鲁仲连,鲁仲连再三辞让,始终不肯接受。平原君就设酒宴款待,酒喝到畅快时,他起身走到鲁仲连面前,献上千金为他祝寿。鲁仲连笑着说:天下之士所看重的,是替人排除祸患、消解危难、解决纷乱而不索取报酬。如果要索取报酬,那就是商人的行为了,而我不忍心这样做。于是告别平原君离开赵国,终身不再相见。

赵太后新用事赵策四 · 触龙说赵太后 · 亦见战国策主页名篇全译

赵太后新用事,秦急攻之。赵氏求救于齐,齐曰:必以长安君为质,兵乃出。太后不肯,大臣强谏。太后明谓左右: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,老妇必唾其面。

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,太后盛气而胥之。入而徐趋,至而自谢,曰:老臣病足,曾不能疾走,不得见久矣。窃自恕,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,故愿望见太后。太后曰:老妇恃辇而行。曰:日食饮得无衰乎?曰:恃粥耳。曰:老臣今者殊不欲食,乃自强步,日三四里,少益耆食,和于身也。太后曰:老妇不能。太后之色少解。左师公曰:老臣贱息舒祺,最少,不肖;而臣衰,窃爱怜之,愿令得补黑衣之数,以卫王宫。没死以闻。太后曰:敬诺。年几何矣?对曰:十五岁矣。虽少,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。太后曰: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?对曰:甚于妇人。太后笑曰:妇人异甚。对曰: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。曰:君过矣,不若长安君之甚。左师公曰: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媪之送燕后也,持其踵为之泣,念悲其远也,亦哀之矣。已行,非弗思也,祭祀必祝之,祝曰:必勿使反。岂非计久长,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?太后曰:然。左师公曰:今三世以前,至于赵之为赵,赵王之子孙侯者,其继有在者乎?曰:无有。曰:微独赵,诸侯有在者乎?曰:老妇不闻也。此其近者祸及身,远者及其子孙。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?位尊而无功,奉厚而无劳,而挟重器多也。今媪尊长安君之位,而封之以膏腴之地,多予之重器,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,一旦山陵崩,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?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,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。太后曰:诺,恣君之所使之。

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,质于齐,齐兵乃出。子义闻之曰:人主之子也,骨肉之亲也,犹不能恃无功之尊、无劳之奉,而守金玉之重也,而况人臣乎?

译 文

赵太后刚刚执政,秦国加紧进攻赵国。赵国向齐国求救,齐国说:必须用长安君作人质,才能出兵。太后不肯,大臣们极力劝谏。太后明白地对左右说:有再说让长安君作人质的,老妇一定朝他脸上吐唾沫。

左师触龙说希望拜见太后,太后气势汹汹地等着他。触龙进门后慢慢小跑上前,到自己谢罪说:老臣脚有毛病,竟不能快跑,很久没能拜见了。私下里自己宽恕自己,又担心太后的贵体有什么不舒适,所以希望能拜见太后。太后说:我依靠车子行动。触龙说:每天饮食该不会减少吧?太后说:靠点稀粥罢了。……左师公说:从现在往上推三代,直到赵氏建立赵国的时候,赵王的子孙封侯的,他们的继承人还有在的吗?太后说:没有。触龙说:不光是赵国,其他诸侯国有相继存在的吗?太后说:老妇没有听说过。这是他们当中近的祸及自身,远的祸及子孙。难道君王的子孙就一定不好吗?是因为他们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勋,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,却拥有大量的贵重财宝啊。如今您抬高长安君的地位,封给他肥沃的土地,多给他贵重的宝器,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立功,有朝一日您百年之后,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站住脚呢?老臣认为您替长安君打算得太短了,所以认为您爱他不如爱燕后。太后说:好吧,任凭您支使他。

于是替长安君备车一百辆,送他到齐国作人质,齐国这才出兵。子义听到这件事说:君主的儿子,是骨肉至亲,尚且不能依靠没有功勋的尊位、没有劳绩的俸禄,而守住金玉之类的重宝,更何况做臣子的呢?

赵且伐燕赵策四 · 鹬蚌相争 · 亦见战国策主页名篇全译

赵且伐燕,苏代为燕谓惠王曰:今者臣来,过易水,蚌方出曝,而鹬啄其肉,蚌合而拑其喙。鹬曰:今日不雨,明日不雨,即有死蚌。蚌亦谓鹬曰:今日不出,明日不出,即有死鹬。两者不肯相舍,渔者得而并禽之。今赵且伐燕,燕、赵久相支,以弊大众,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。故愿王之熟计之也。惠王曰:善。乃止。

译 文

赵国将要攻打燕国,苏代为燕国去劝赵惠文王说:这次我到这里来,路过易水,看见一只河蚌正张开壳晒太阳,一只鹬鸟飞来啄它的肉,河蚌立即合拢壳,夹住了鹬鸟的嘴。鹬鸟说:今天不下雨,明天不下雨,你就变成死蚌了。河蚌也对鹬鸟说:今天不放你,明天不放你,你就成了死鹬。两者谁也不肯放开,一个打渔的人走过来,把它们两个一起捉去了。现在赵国要去攻打燕国,燕、赵两国长期相持不下,把百姓都弄得疲惫不堪,我担心强大的秦国就要充当那打渔的人了。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。惠文王说:好。于是停止了攻燕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