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 元 前 1046 —— 前 771

西 周

宗周 · 制礼作乐 · 礼乐文明之源
周监于二代,郁郁乎文哉!吾从周。
—— 孔子 《论语·八佾》
275 年国 祚
镐京 · 洛邑都 城
12 王周 王 世 系
武王发开 国
幽王宫湦亡 国

朝代概述

以制度治天下的王朝

前1046年,周武王率戎车三百乘会八百诸侯于牧野,一战克商,定都镐京(今西安)。周人克商后没有走商人鬼神治国的老路,而是以制度立国:分封七十一国以屏藩王室,宗法制以嫡长子继承定名分,井田制以养万民,礼乐制度以节人心——「郁郁乎文哉」,中国文明的底色由此奠定。

武王早逝,周公旦摄政七年:东征平定三监之乱,营建东都洛邑,制礼作乐,还政成王。成王、康王之际「刑措四十余年不用」,是史书中的第一个太平盛世。其后昭王南征不返、穆王西征用兵,王朝由盛转缓。

前841年,国人暴动驱逐周厉王,周公、召公共和行政——此为中国确切纪年之始。宣王号称中兴,而幽王宠褒姒、废嫡立庶,申侯引犬戎破镐京,西周覆灭,平王东迁洛邑,历史翻入春秋。

宗周镐京与成周洛邑两京相望,西六师与殷八师分镇东西;何尊铭文「宅兹中国」,「中国」一词首见于器。周人更以「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」重释天命——以德配天、敬天保民,取代商人的鬼神祭祀成为政治正当性的来源。这套德治话语经孔子阐发放大,铸成此后三千年中国政治文化的底层语法。

西周也是青铜铭文的黄金时代:利簋三十余字,精确记下牧野之战的干支日辰;大盂鼎、毛公鼎(近五百字)、散氏盘与何尊并称重器——青铜器从庙堂祭器变成「铸在金属上的家国档案」,今天我们能为西周断年,泰半靠这些不锈的文字。周原甲骨与《竹书纪年》「天再旦」的日食记录,更让现代天文学成为三千年前的见证人。

周人的世界是一个持续的战场:东有东夷、淮夷,南有荆楚,西北猃狁、犬戎世为边患——昭王南征、穆王西讨、宣王北伐,武力的弧线也就是王朝由盛转衰的弧线。封建本来就是军事殖民:齐太公东就国与莱人争营丘,燕深入北土,鲁镇抚殷民——诸侯城邦如铆钉般钉进四土,才有后来八百年的天下。

国势曲线

二百七十五年一轴览 · 成康之盛与骊山之火
◇ 曲线为示意:纵轴示国势盛衰大势,虚线为前841共和行政(中国确切纪年之始);鼠标悬停可查各年大事与在位周王

制度与文明

礼乐 · 宗法 · 分封

分封制

「封建亲戚,以蕃屏周」:同姓五十余国、异姓功臣与先王之后各受封土——周天子为天下共主的格局成形。

鲁卫晋燕齐,屏藩四方

宗法制

嫡长子继承为大宗,余子为小宗,大宗小宗层层相属——血缘等级与政治等级合一,家国同构自此定型。

影响中国家族伦理三千年

礼乐制度

吉凶军宾嘉五礼备,钟鼓干戚作乐以和——礼别异、乐和同,周公把秩序写进了仪式与音乐。

孔子毕生追慕之治世蓝图

井田制

方里而井,井九百亩,中为公田、八家皆私百亩——《诗经》「雨我公田,遂及我私」正是其写照。

土地王有、集体耕作的经济基础

《周易》《诗经》

卦爻辞与雅颂诸篇在此世大体定形;金文钟鼎铭文达于鼎盛,毛公鼎近五百字为存世最长铭文。

经学之源,皆可溯至宗周

共和行政

前841年国人逐厉王,周召二公共和行政十四年——中国历史从此有确切不断的纪年。

「共和」一词的古老出处

金文与青铜

利簋记牧野日辰、何尊记「宅兹中国」、毛公鼎近五百字——铭文之盛冠绝三代,西周史因此「有文字实证」。

青铜器是铸在金属上的史书

西六师 · 殷八师

宗周西六师、成周殷八师,虎贲御林拱卫王畿——「师」既是战时军团也是驻防建制,中国常备军制的最早雏形。

「六师」之名,《诗经》屡见

国野乡遂

城居者为「国人」,当兵议政;郊外为「野人」,耕作纳赋——城乡二元、兵农有别的早期结构,「国人暴动」的力量正来自此。

国人一怒,厉王奔彘

周王世系(西周)

十二王 · 共和纪年前无确年
王号名讳在位约年速记
武王姬发前1046—前1043牧野克商,分封诸侯,定鼎宗周;克商二年而崩。
成王姬诵前1042—前1021幼年即位,周公摄政:东征、营洛、制礼作乐;亲政后「绥靖四方」。
康王姬钊前1020—前996成康之治,「刑措四十余年不用」;小盂鼎记伐鬼方大捷。
昭王姬瑕前995—前977三次南征荆楚,卒于汉水,「南征而不复」,周室始衰。
穆王姬满前976—前922命吕侯作吕刑;西征犬戎「得四白狼四白鹿」,传说西见西王母。
共王姬繄扈前922—前900灭密国(密康公事),王室土地渐以赏赐折损。
懿王姬囏前899—前892王室遂衰,戎狄交侵,曾徙居犬丘。
孝王姬辟方前891—前886共王之弟,兄终弟及之特例;封非子于秦邑,秦之发端。
夷王姬燮前885—前878「下堂而见诸侯」,天子之礼渐替;命虢公伐太原之戎。
厉王姬胡前877—前841专利弭谤,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」;国人暴动被逐于彘。
共和 · 宣王(周召行政)· 姬静前841—前782共和十四年后宣王亲政:不籍千亩、料民太原,中兴而末路千亩之败。
幽王姬宫湦前781—前771宠褒姒废申后太子,骊山烽火失信诸侯;犬戎破镐京,弑王于骊山下,西周亡。
◇ 西周诸王在位年据夏商周断代工程与《史记》参定,武王以前从略

王业传承谱

一条主线 · 两次例外 · 王统未曾中断
  • 开 国 · 定 鼎
  • 文王 昌奠基羑里演易,「三分天下有其二」——武王克商,自此发端
  • 武王 发前1046—前1043牧野克商、定鼎镐京,分封诸侯;克商二年而崩
  • 成王 诵前1042—前1021幼年即位,周公摄政:东征平乱、营建洛邑、制礼作乐
  • 康王 钊前1020—前996成康之治,「刑措四十余年不用」;小盂鼎记伐鬼方大捷
  • 王 业 中 衰
  • 昭王 瑕前995—前977三次南征荆楚,卒于汉水,「南征而不返」——由盛转缓之始
  • 穆王 满前976—前922西征犬戎致「荒服者不至」;命吕侯作吕刑,五刑三千条
  • 共王 繄扈前922—前900灭密国;王室土地渐以赏赐折损
  • 懿王 囏前899—前892王室遂衰,戎狄交侵,曾徙居犬丘
  • 孝王 辟方前891—前886共王之弟 · 兄终弟及十二王中唯一弟及之例;封非子于秦邑——秦之发端;崩后诸侯复立懿王之子
  • 夷王 燮前885—前878「下堂而见诸侯」,天子之礼渐替
  • 厉王 胡前877—前841专利弭谤,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」;国人暴动,被逐奔彘
  • 共和行政前841—前828周召摄政 · 十四年厉王奔彘而王统不坠——周公、召公同摄国政,中国确切纪年自此始
  • 中 兴 · 崩 殂
  • 宣王 静前827—前782不籍千亩、料民太原;北伐猃狁、南征淮夷「四方既平」,末年千亩之败
  • 幽王 宫湦前781—前771宠褒姒、废嫡立庶,烽火失信诸侯;犬戎弑王于骊山,西周亡
  • 平王 宜臼前770 东迁迁都洛邑——东周之始,历史翻入春秋
◇ 传承脉络:西周王统以父死子继为主线,两次例外皆有回环——孝王以弟代侄,身后仍还位于懿王之子;厉王奔彘而王统不坠,共和十四年实为周召摄政,太子静复归大位。故两周八百年,谱系未尝中断;而自昭王南征不返之后,每一传都渐见衰象,至幽王而断于骊山之火。

大事年表

前 1046 —— 前 771
前1046

牧野之战。武王克商,纣王自焚;周革殷命,「小邦周」取代「大邑商」。利簋铭「武王征商,唯甲子朝」——此役日期有青铜器为证。

前1045前后

分封诸侯。封功臣谋士与同姓兄弟:封太公于齐、周公于鲁、召公于燕、叔鲜于管。

前1043—前1036

周公摄政。武王崩,成王幼,周公摄政七年——「一沐三握发,一饭三吐哺」;东征平三监、诛管叔放蔡叔,还政成王而天下无异言。

约前1038

营建洛邑。「宅兹中国」——何尊铭文所见,成周洛邑成为镇抚东土之枢。

约前1036

制礼作乐。周公归政成王之前,五礼备、雅乐成,王朝制度就此定型。

前1020—前996

成康之治。天下安宁,四十余年不用刑罚,金文《史墙盘》盛赞此世。

约前995—前977

昭王三征荆楚。「南征而不复」,六师丧于汉水,周人对南方由攻转守——由盛转衰的转折点。

约前960

穆王西巡。八骏西行数千里,传说会西王母于瑶池,《穆天子传》记之——中原对西域最早的想象性抵达。

约前941—前880

穆王西征与吕刑。远征犬戎致「荒服者不至」;命吕侯修订刑法,五刑三千条。

约前899

「天再旦于郑」。《竹书纪年》所记懿王元年日食——现代天文学据此推定此年,成为夏商周断代工程的关键支点之一。

前858—前842

厉王专利与弭谤。用荣夷公好专利,民不堪命;召公谏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」,王不听,国人莫敢言,道路以目。

前841

国人暴动与共和行政。厉王奔彘,周召共和,中国确切纪年自此始。

前827—前782

宣王中兴。北伐猃狁、南征淮夷,「四方既平」;晚年败于千亩,南国之师尽丧。

前789

千亩之战。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,宣王「料民太原」清点人口以补军籍——中兴落幕,诸侯由此离心。

前780

三川竭,岐山崩。泾渭洛三川枯竭、岐山崩塌,伯阳父论「周将亡矣」——天象与舆论一同指向王朝的黄昏。

前779—前774

宠褒姒,废嫡立庶。褒姒入宫,千金买一笑;废申后与太子宜臼而立伯盘——申侯积怒,结犬戎与缯,祸根就此埋下。

前771

犬戎破镐京。幽王烽火戏诸侯失信天下,申侯联犬戎攻杀幽王于骊山,西周亡。

前770

平王东迁。诸侯护送平王迁都洛邑,东周始——天子威权随身段一齐缩水,春秋的幕布就此拉开。

风云人物

六张面孔 · 开国元勋 · 标「传」「书」者可入专页专馆

姜子牙 · 渭水钓相

年七十而遇文王于渭水之滨——「太公钓于渭滨,愿者上钩」;佐武王牧野克商,首封于齐,「因其俗,简其礼,通商工之业,便鱼盐之利」。兵家权谋之祖、齐国开国之父,一个七十岁才等到自己时代的人。

《六韬》传为太公兵法

周公旦 · 制礼作乐

武王崩、成王幼,摄政七年而不篡:东征平三监、制礼作乐、营建洛邑、还政成王——「一沐三握发,一饭三吐哺,犹恐失天下之士」。孔子毕生「梦见周公」,礼乐文明的制度之父。(人物专页 →)

元圣 · 儒学先驱

召公奭 · 甘棠遗爱

与周公分陕而治,「自陕以西,召公主之」;巡行乡邑,决狱政事于甘棠树下,「不劳百姓而有一天下」。召公殁后,民思其政,爱其树而不忍伐——《诗经·甘棠》:「蔽芾甘棠,勿翦勿伐。」清官循吏的最早标本。

「召公听讼,周人思之」

周文王 · 三分天下有其二

羑里囚七年而演《周易》;归国后笃仁敬老、断虞芮之讼,「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」——不称王而天下归心。他没等到克商的那一天,却把德政的种子埋成了周室八百年的根。

「文王卑服,即康功田功」——《无逸》

周武王 · 一战定天下

戎车三百乘、虎贲三千人,甲子日牧野誓师,「牝鸡无晨,牝鸡之晨惟家之索」——半日克商。克殷之后散鹿台之财、发钜桥之粟、封比干之墓、释箕子之囚:武力得天下,收买人心靠的是对旧朝仁义的姿态。

一战而定的,从来不止是天下

尹吉甫 · 采诗编诗之祖

宣王太师,伐猃狁有功,《诗经》称「文武吉甫,万邦为宪」;《大雅》中《崧高》《烝民》《江汉》《韩奕》皆为其赠答之作——传为采诗编诗第一人,「明哲保身」「高山仰止」等成语即出其笔下。中国最早的「有名有姓」的诗人。

兮甲盘铭其功,诗文传其名

▍开国之君臣

周文王演易于羑里 周武王克商建周 周成王亲政绥靖四方 周康王刑措不用 姜子牙渭水垂钓 周公旦制礼作乐 召公奭甘棠遗爱

▍由盛而衰

周昭王南征不返 周穆王八骏西巡 周厉王弭谤失国 周宣王中兴之主 周幽王烽火亡周 褒姒千金一笑 非子秦之发端 《周易》卦爻定形于周 《诗经》雅颂之音
◇ 金文之盛在此世:毛公鼎、散氏盘、大盂鼎传世

典故与成语

铸在青铜与诗行里 · 十二则
愿者上钩姜太公 · 渭水直钩

「姜太公钓鱼,愿者上钩」——直钩离水三尺,钓的是文王;后指心甘情愿上圈套。

吐哺握发周公 · 摄政七年

「一沐三握发,一饭三吐哺」——求贤之诚,洗发吃饭都被打断;后指礼贤下士。

爱屋及乌武王克商 · 问政太公

「爱人者,兼其屋上之乌」——爱一个人连带爱护他屋上的乌鸦;后指爱其人及其一切。

道路以目前844 · 卫巫监谤

国人莫敢言,「道路以目」——路上相遇只敢以目相视;后指暴政下的死寂。

未雨绸缪《豳风·鸱鸮》· 周公作

「迨天之未阴雨,彻彼桑土」——鸱鸮未雨先修巢;后指事先防备。诗即周公东征后自况。

明哲保身《大雅·烝民》· 尹吉甫作

「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」——本颂仲山甫之智,后指怕惹是非而避事。

小心翼翼《大雅·大明》

「维此文王,小心翼翼」——原赞文王恭谨事天;今义与古义略同而对象不同。

其命维新《大雅·文王》

「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」——周承接的新天命;后指革故鼎新、老邦新命。

高山仰止《小雅·车舝》

「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」——司马迁置之篇首以赞孔子;后指崇敬仰慕之忱。

甘棠遗爱《召南·甘棠》· 召公

「蔽芾甘棠,勿翦勿伐」——思其人而爱其树;后指对贤官离任后的怀思。

千金买笑褒姒 · 骊山烽火

幽王举烽火博美人一笑,赏千金——后指不惜重金换取欢心的荒唐。

烽火戏诸侯前771 · 骊山

烽火本为报警,戏举则失信——犬戎真至而诸侯不救;后指拿信用开玩笑的代价。

◇ 十二则里藏着西周的全部剧情:渭水之钓、甲子之战、吐哺之诚、监谤之寂与骊山之火

读史一言

三面镜子 · 天命与人心

「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。」周厉王以卫巫监谤,国人道路以目,三年而王崩于彘——压制言路的代价,王朝史的第一课。 —— 召公谏厉王 《国语·周语上》

「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。」周人以小邦代大邑,靠的不是鬼神重祭而是「敬德保民」——天命观的这场革命,比牧野之战本身影响更深远。 —— 《尚书 · 蔡仲之命》

「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」昭穆而后,一代不如一代;宣王中兴而终有千亩之败——开头好的人多,坚持到底的少,王朝亦然。 —— 《诗经 · 大雅 · 荡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