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 元 前 221 —— 前 207

秦 朝

大秦 · 帝国之始 · 二世而亡
六王毕,四海一。秦王扫六合,虎视何雄哉!
—— 杜牧 《阿房宫赋》· 李白 《古风》
15 年国 祚
咸阳都 城
3 位秦 帝
嬴政开 国
子婴出降亡 国

朝代概述

短祚而影响最深远的王朝

秦不是骤然崛起的:其先非子为周孝王牧马有功,仅得封秦邑、位比附庸;襄公护周东迁始列为诸侯;穆公益国十二、开地千里,遂霸西戎;孝公用商鞅,徙木立信、废井田开阡陌、行二十等军功爵。僻处西陲的养马之族,用五百五十年走完了从附庸到帝国的全部路程——「及至始皇,奋六世之余烈」,非虚言也。

前230至前221年,秦以「奋六世之余烈」之势十年之内韩、赵、魏、楚、燕、齐次第而灭。前221年秦王嬴政并天下,自认「德兼三皇,功过五帝」,创立「皇帝」之号。废分封、行郡县三十六,书同文(小篆)、车同轨、统一货币度量衡——两千年帝制中国的骨架,在此一朝绘就。

帝国同时是一个超级工地:北筑万里长城、南凿灵渠通百越、修驰道直道四通天下,营骊山陵、造阿房宫。规模空前的功业背后,是徭役征发不息、「赭衣塞路,囹圄成市」——民力,成了帝国最先耗尽的资源。

思想同样被纳入管制:前213年李斯议焚书,「非秦记皆烧」,「偶语诗书者弃市」;次年坑诸生四百六十余人。帝国完成了版图与文字的统一,却彻底失去了士林的人心——「天下畏吏而不怀德」。

前210年始皇第五次巡游崩于沙丘,赵高李斯矫诏赐死扶苏、立胡亥。一年后陈胜吴广大泽乡揭竿,「天下云集响应」;前207年项羽巨鹿破秦军主力,赵高弑二世,刘邦入关,子婴素车白马出降——十五年而亡,留下「仁义不施」的千古镜鉴。

然而秦亡了,秦制却活着:汉承秦制,郡县、律令、文字、度量衡照单全收,帝制中国的基本盘两千年不改其型——「百代皆行秦政法」。这个王朝最大的遗产,不是它的十五年国祚,而是它定型的那个「大一统」。

国势曲线

十五年一轴览 · 兴也勃焉亡也忽焉
◇ 曲线为示意:纵轴示国势盛衰大势,红色虚线为前210沙丘之变转折点;鼠标悬停可查各年大事与在位君主

疆域舆图 · 十年一统

七雄次第入版图 · 点击年份看天下之变
◇ 示意舆图:城邑方位约依经纬,海岸边界从写意,非精确比例尺;也可直接点击图中各国

制度与文明

帝制中国的原始蓝图

皇帝制度

「皇帝」名号、制诏专称、朕之自称、玉玺制度——皇权至上的符号体系一次成型,沿用至1912年。

「朕为始皇帝,后世以计数」

郡县制

分天下为三十六郡,郡守县令由中央任免、不得世袭——中央集权的行政地基。

廷议封建与郡县之争,始皇一锤定音

三公九卿

丞相掌政务、太尉掌军事、御史大夫掌监察,九卿分掌庶政——中央官制的原型。

秦制为汉所承,「汉承秦制」

书同文 · 车同轨

李斯作小篆颁行天下,定车轨六尺、统一度量衡与半两钱——文化经济血脉自此一线贯通。

统一是秦留给中国最深的遗产

长城与驰道

蒙恬连燕赵秦旧长城为万里,堑山堙谷修驰道直道——帝国的动脉与防线。

兵马俑军阵,秦军实力的实证

秦律与云梦秦简

睡虎地秦简再现秦律面貌:条目细密、赏罚分明——法家治国的实证文本。

「事皆决于法」并非虚言

军功爵制

二十等军功爵,斩一首者爵一级,宗室无军功不得入属籍——「虎狼之师」的制度引擎,寒门以战功改换门庭。

商鞅之法,「斩一首者爵一级」

骊山陵 · 兵马俑

隐宫刑徒七十余万「穿三泉」营骊山;俑坑军阵近八千人,千人千面、车步弩俱全——秦军编制与军工水准的地下实证。

1974 年发现,「世界第八大奇迹」

帝国版图

「东至海暨朝鲜,西至临洮、羌中,南至北向户,北据河为塞,并阴山至辽东」——北抵阴山、南逾岭南,三十六郡画野,第一个大一统的疆域坐标。

——《史记 · 秦始皇本纪》

秦帝世系

三位君主 · 十五年兴亡
帝号名讳在位兴亡速记
始皇帝嬴政前221—前210并六国、创帝制、定郡县、书同文车同轨,千古一帝;五巡天下,崩于沙丘。(人物专页 →)
二世皇帝胡亥前210—前207沙丘矫诏篡立,杀兄弟姐妹、续修阿房;赵高指鹿为马,望夷宫之变被弑,年仅二十四。
秦王 · 子婴子婴前207 · 46日即位即诛赵高三族,去帝号称秦王;刘邦军至霸上,素车白马出降,秦亡。
◇ 秦自统一至亡仅十五年;若从襄公立国(前777)计,秦之霸业积累五百余年

崛起与传承谱

从附庸到帝国五百五十年 · 一图看清「六世余烈」与三年崩塌
◇ 传承脉络:秦之兴,「及至始皇,奋六世之余烈」——自孝公变法至并六国恰六世,积累逾五百年;秦之亡,只用了三年——沙丘一纸矫诏,帝位便从长子扶苏滑向傀儡胡亥,再滑向四十六日的子婴。缔造帝国与拆毁帝国的人(李斯与赵高),同谋于沙丘,同毙于非命,恰是这十五年最好的注脚。

大事年表

前 770 —— 前 207 · 五百五十年
前770

襄公始封。犬戎灭西周,襄公以兵护平王东迁,始封诸侯、赐岐以西之地——秦自立国之始,由附庸而跻身诸侯。

前623

穆公霸西戎。用由余、百里奚、蹇叔诸贤,「益国十二,开地千里,遂霸西戎」;周襄王命为西方诸侯之伯。

前356

商鞅变法。徙木立信,废井田、开阡陌、行军功爵、县制编户——「民勇于公战,怯于私斗」,秦国自此脱胎换骨。

前260

长平之战。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余万于长平——六国中最能战者一蹶不振,统一之门自此洞开。

前238

始皇亲政。平嫪毐之乱,免吕不韦相国——二十二岁的秦王收回国柄,大权自此无所旁落。

前230—前221

十年灭六国。内史腾灭韩、王翦破赵灭楚、王贲亡魏下燕收齐——「及至始皇,奋六世之余烈,振长策而御宇内」。

前221

称始皇帝。王贲灭齐,六国毕并;议帝号、废分封、立郡县三十六,天下一统,「德兼三皇,功过五帝」。

前221—前219

书同文车同轨。颁小篆、定度量衡、铸半两钱、修驰道,帝国经脉贯通。

前220

首次巡狩。西巡陇西、北地,登鸡头山、过回中——帝威先示于西垂;此后十年五次巡游,立石颂功于峄山泰山之罘琅琊。

前219

封禅 · 求仙 · 南征。泰山封禅刻石;徐福携童男女三千入海求蓬莱仙药;五十万军南征百越,史禄凿灵渠通湘漓二水。

前218

博浪沙遇刺。张良率力士以百二十斤铁椎狙击,「误中副车」;大索天下十日不获——版图初定而人心未附。

前215

北击匈奴。蒙恬发兵三十万取河南地,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」。

前214

万里长城连缀。因地形用险制塞,连燕赵秦旧长城,西起临洮东至辽东;南平百越,置桂林南海象三郡。

前213

焚书。李斯议「非秦记皆烧」,诗书百家语限期上缴焚毁,「偶语诗书者弃市」。

前212

坑儒 · 大营建。方士逃亡诽谤,始皇怒坑诸生四百六十余人,扶苏谏而被遣上郡;同年骊山陵阿房宫并作,隐宫刑徒七十余万——「蜀山兀,阿房出」。

前211

「始皇帝死而地分」。东郡陨石刻反书,尽诛石旁居人、燔销其石;荧惑守心,使者夜遇沉璧呼「今年祖龙死」——始皇默然不乐。

前210

沙丘之变。始皇第五次巡游病逝于沙丘,年五十;赵高李斯矫诏赐死扶苏、立胡亥,是为二世。

前209

大泽乡起义。陈胜吴广因雨失期揭竿,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」,建号「张楚」;六国故地云集响应,郡县杀守令以应。

前208

李斯腰斩。赵高构陷丞相谋反,具五刑、腰斩咸阳,夷三族——帝国缔造者死于帝国之狱;章邯赦骊山刑徒为军,连破义军。

前207

巨鹿之战。项羽破釜沉舟,九战九捷歼王离、虏王离降章邯——秦军主力尽丧,河北大局已定。

前207

望夷宫之变。刘邦已破武关;赵高惧诛,遣婿阎乐弑二世于望夷宫,立子婴,去帝号复称秦王。

前207

子婴出降,秦亡。子婴计诛赵高三族;刘邦用张良计破峣关、军霸上,子婴素车白马、系颈以组,奉玺降于轵道旁——十五年帝国落幕。

风云人物

六张面孔 · 群星环绕 · 标「传」「书」者可入专页专馆

李斯 · 千古一相

上蔡小吏睹「厕鼠仓鼠」而叹,西入事秦;《谏逐客书》救客卿存国本,佐成帝业;作小篆定书同文,焚书之议亦出其手。沙丘与赵高同谋改诏,终为赵高所构——具五刑、腰斩咸阳。临刑顾其子曰:「吾欲与若复牵黄犬,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,岂可得乎!」

(人物专页 →)

蒙恬 · 长城之将

将三十万众北逐匈奴,收河南地,连缀长城万余里,「威震匈奴」十余年;传为毛笔改良之祖。沙丘矫诏至,饮药自尽前叹曰:「堑山堙谷,通直道……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?」——名将之死,帝国的丧钟。

忠而被赐死,天下冤之

赵高 · 帝国掘墓人

宦者而通狱法,沙丘之变主谋:一纸矫诏杀扶苏、立胡亥;教二世「严法刻刑」尽诛大臣;指鹿为马验朝臣从违;弑二世、立子婴,旋被子婴夷三族。把一纸遗诏玩成一场王朝葬礼的人。

「秦之亡,亡于赵高」——后世多持此论

王翦 · 灭国大将军

频阳东乡人,父子两代包办秦灭国战役之半数:翦灭赵、破燕都,倾国六十万众灭楚,出征前「请美田宅」以安君心;子王贲水灌大梁灭魏、下辽东、收齐。父子共灭五国而皆得善终——战国名将第一福泽。

为将不揽权,功成而身全

吕不韦 · 奇货可居

阳翟大贾,遇质子异人于邯郸而曰「此奇货可居」;散千金谋立储君,以商人之身登相邦之位,号「仲父」;门客三千集论成《吕氏春秋》,悬于咸阳市门,「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」。免相就国后为始皇所迫,饮鸩而终——商人造王的天花板,与天花板上的深渊。

「一字千金」,编书悬赏第一人

陈胜 · 首义之王

阳城雇农,「燕雀安知鸿鹄之志」「苟富贵,无相忘」皆出其口;大泽乡因雨失期,揭竿为旗、斩木为兵,建号「张楚」——中国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平民起义。虽六月而败、殁于车夫之手,太史公仍列其入《世家》——亡秦之业,自陈涉发端。

「由涉首事」——发难之功,史笔不减

▍六世余烈 · 前史群星

商鞅徙木立信 · 车裂 张仪连横之祖 白起长平四十万 范雎远交近攻 郑国疲秦之渠反利秦 尉缭《尉缭子》兵法

▍帝国缔造者

秦始皇千古一帝 李斯千古一相 王翦灭赵亡楚 王贲水灌大梁 蒙恬北逐匈奴 徐福入海求仙 扶苏仁而见杀

▍崩坏与掘墓

胡亥二世而亡 赵高指鹿为马 章邯刑徒统帅 子婴诛高降汉

▍埋葬秦朝的人

陈胜揭竿而起 吴广张楚同举 项羽破釜沉舟 项梁会稽起兵 刘邦约法三章 《史记》秦本纪·始皇本纪
◇ 兵马俑与灵渠,是秦留给世界的两大奇迹

名篇选读

两篇千古雄文 · 皆因秦而作 —— 一论其亡,一赋其宫

过秦论节选 · 上篇末段西汉 · 贾谊

然秦以区区之地,致万乘之势,序八州而朝同列,百有余年矣;然后以六合为家,崤函为宫;一夫作难而七庙隳,身死人手,为天下笑者,何也?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。
【译】然而秦国凭借区区之地,发展到万乘之国的权势,招致八州来朝、使同列诸侯臣服,已有一百多年了;此后才把天地四方当作自家宅院,把崤山函谷关当作宫墙——谁知一个戍卒发难,天子宗庙尽毁,连自己也死于他人之手、被天下人耻笑,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不施仁义,攻与守的形势就完全不同了。

阿房宫赋节选 · 篇末一段唐 · 杜牧

呜呼!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;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。嗟夫!使六国各爱其人,则足以拒秦;使秦复爱六国之人,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,谁得而族灭也?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
【译】唉!灭亡六国的,是六国自己,不是秦国;族灭秦国的,是秦自己,不是天下人。可叹啊!假使六国各自爱护他们的百姓,就足以抵抗秦国;假使秦又能爱惜六国的百姓,那么皇位传三世乃至万世,谁还能族灭他们呢?秦人来不及哀悼自己,只好让后人来哀悼他们;后人哀悼他们却不引以为鉴,也只会让更后的人再来哀悼这些后人。

典故与成语

一部秦史 · 半座成语库 · 十二则
徙木立信前356 · 商鞅变法

立三丈之木于市南门,募民徙北门者予五十金——令出必行。后指取信于民。

远交近攻昭襄王 · 范雎

结交远邦、攻伐近邻,逐寸蚕食——秦并六国的基本方略。

奇货可居邯郸 · 吕不韦

大贾遇落魄质子异人,视为「奇货」;后指囤积珍稀之物、待价而沽。

一字千金咸阳市门 · 《吕氏春秋》

书悬市门,称「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」;后称文辞精妙不可更改。

图穷匕见前227 · 荆轲刺秦

燕国地图徐徐展尽,淬毒匕首现于卷尾;后指事情到最后才露出真相。

焚书坑儒前213—前212

焚诗书百家语,坑诸生四百六十余人;后指对文化与文人的摧残。

指鹿为马前207 · 赵高

献鹿于朝而谓之马,以验群臣从违;后指颠倒黑白、混淆是非。

揭竿而起前209 · 大泽乡

「斩木为兵,揭竿为旗」——陈胜首义;后指人民起而反抗。

鸿鹄之志陈胜 · 佣耕垄上

「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!」——后指远大的志向。

取而代之项羽 · 观始皇渡浙江

「彼可取而代也!」——后指取代他人的地位权势。

破釜沉舟前207 · 巨鹿之战

沉船破釜,持三日粮示士卒必死无还心;后指断绝退路、决一死战。

约法三章前206 · 刘邦入关

「杀人者死,伤人及盗抵罪」,余秦苛法尽除;后指简明共守的规约。

◇ 十二则成语,恰是一部秦史的路标:变法、谋国、刺秦、焚书、指鹿、起义、亡秦——一语一事,皆有大关节

读史一言

三面镜子 · 兴衰之鉴

「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。」取天下以力,守天下以仁——秦以十五年速亡,为两千年帝制写下第一条戒律。 —— 贾谊 《过秦论》

「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。」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;使天下之人,不敢言而敢怒,独夫之心日益骄固——亡秦者,非六国遗民,正是秦自己。 —— 杜牧 《阿房宫赋》

「咎在人怨,非郡邑之制失也。」秦之亡,亡于暴政苛法,而非郡县新制——两千年后回望:秦制的骨架犹在,秦政的血肉早被汉家换过一遍。 —— 柳宗元 《封建论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