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 元 前 475 —— 前 221

战 国

东周后段 · 七雄逐鹿 · 百家争鸣
上古竞于道德,中世逐于智谋,当今争于气力。
—— 韩非 《韩非子·五蠹》
254 年时 代 跨 度
七雄并立政 局 格 局
变法竞逐时 代 主 线
长平之战天 下 转 折
秦灭六国时 代 终 局

时代概述

大变革 · 大争鸣 · 大兼并

前453年韩赵魏三家灭智氏分晋,前403年周威烈王册命三家为诸侯——「礼」的最后遮羞布被撕去,战国七雄的格局正式登场。这是一个以实力说话的时代:战争规模从数万人的会战膨胀到数十万人的歼灭战,从争霸转为兼并。

各国竞相变法图强:魏有李悝尽地力之教,楚有吴起变法,而最深彻的是秦孝公任用商鞅——废井田、开阡陌、奖励耕战、编户齐民,把秦国改造成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。前260年长平之战白起坑赵卒四十余万,六国再无单独抗秦之力。

庙堂争于气力,士林却争鸣如百川:儒有孟子性善、荀子性恶,道有庄子逍遥,墨有兼爱非攻,法家集大成于韩非,名家公孙龙、阴阳家邹衍各执一端——中国思想的黄金时代在此臻于极盛,其光芒烛照至今。

乱世亦有大建设与大流动:都江堰、郑国渠灌溉沃野成天府陆海,鸿沟沟通河淮;李冰治蜀、西门豹治邺,惠泽千载。士无定主而布衣可为卿相,苏秦佩六国相印、张仪一怒而诸侯惧——当「定于一」成为诸子的共识,天下人心已在悄悄等待那个终结乱世的人。

名分一路崩塌:前386年田氏代姜齐,前334年徐州相王,前323年五国相王——至战国中叶诸侯皆已称王,周天子只剩洛阳一城的牌位;前256年秦取西周地,赧王卒,八百年周祀就此终结。

与战争同样激烈的,是人才的争夺:齐筑稷下学宫「不治而议论」,燕筑黄金台千金市骨,而最盛者莫过战国四公子——信陵君、孟尝君、平原君、春申君各养士三千,鸡鸣狗盗、毛遂自荐、窃符救赵皆出门客。士的流动,让「朝秦暮楚」的不仅是策士,更是天下的人心与智力。

统一大势曲线

二百五十四年一轴览 · 兼并之火终成燎原
◇ 曲线为示意:纵轴示天下走向统一的势能,虚线为前260长平之战(大势自此不可逆);鼠标悬停可查各年大事与所处阶段

制度与文明

变法图强与思想爆炸

变法运动

李悝《法经》、吴起徙贵人、申不害术治、商鞅徙木立信——各国以变法竞赛,法家成为时代显学。

「治世不一道,便国不法古」

郡县与军功

郡县制普及全国,军功爵二十等——以战功定贵贱,旧贵族世袭特权土崩瓦解。

「有功者显荣,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」

合纵连横

苏秦佩六国相印合纵抗秦,张仪以连横各个击破——纵横家以口舌搅动天下大势。

「朝秦暮楚」由此而来

百家争鸣

儒墨道法名农阴阳小说,稷下学宫「不治而议论」——思想的自由市场在此开放。

奠定中国两千年的思想武库

工程与科学

都江堰分岷江润泽天府,郑国渠沃野关中;《墨经》论光学力学,甘德石申测恒星——技术巅峰前夜。

「天府之国」之名自李冰父子始

文字与货币

各国文字异形、货币异制、度量异衡——大一统的地理文化基础已经成熟,只待制度整合。

战国裂变,恰为秦的统一备好了一切

铁器与牛耕

铁农具与牛耕普及,深耕垦荒效率倍增——旧井田「千耦其耘」瓦解,小农经济与私田兴起,变法的经济根源。

生产工具一小步,制度革命一大步

胡服骑射

赵武灵王弃宽衣博带而习胡人短衣裤褶、上马骑射——中原军队的骑兵时代由此开启,赵跃居军事强国。

「循法之功,不足以高世;法古之学,不足以制今」

养士与客卿

四公子各养士三千,稷下先生皆列上大夫——才士以客身份「合则留,不合则去」,中国第一次人才自由流动。

布衣可为卿相,朝为布衣暮为侯

七雄要君

变法时代的君主群像
国 · 君名讳要政
魏文侯魏 · 战国首强魏斯用李悝变法、西门豹治邺、吴起守西河,首开变法之风。
魏惠王魏 · 霸权由盛转衰魏罃迁都大梁、逢泽之会称王;桂陵马陵两败于齐,「东败于齐,西丧地于秦七百里」。
齐宣王齐 · 稷下之盛田辟疆扩稷下学宫,「盖齐稷下先生千有余人」;前314乘子之之乱破燕,孟子谓「以燕伐燕」。
韩昭侯韩武用申不害「内修政教,外应诸侯」十五年,终韩之世无侵韩者。
赵武灵王赵雍胡服骑射改军制,灭中山、略胡地,「中国」的骑兵时代由此始。
燕昭王姬职筑黄金台招贤,用乐毅连下齐七十余城,几灭强齐。
齐威王田因齐邹忌讽谏、广开言路;稷下学宫盛极一时,桂陵马陵两败魏军。
楚怀王熊槐初用屈原欲强楚,终为张仪所欺、客死于秦——「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」之怨自此始。
秦孝公嬴渠梁求贤令「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,吾且尊官与之分土」,得商鞅而秦强。
秦昭襄王嬴稷在位五十六年:用白起破赵于长平、灭西周君,「韩魏东诸侯莫敢望」。
秦始皇嬴政亲政十年灭六国,战国之局终成大一统帝国(详传)。
◇ 战国君主世系繁多,本表选录左右大势之要君,余不具列

大事年表

前 475 —— 前 221
前475/前453

战国开局。《史记》以是年为战国之始;前453三家灭智分晋、前403册命为侯,七雄格局成。

前445—前396

魏文侯变法。李悝尽地力、《法经》六篇,吴起练武卒守西河,西门豹治邺破「河伯娶妇」——魏国称雄百年之基。

前386

田氏代齐。周安王册命田和为诸侯——「窃国者侯」,姜齐绝祀;卿大夫取代公室的先例既开,篡弑兼并遂成常规。

前356—前350

商鞅两次变法。徙木立信、废井田开阡陌、行县制与军功爵——秦国完成制度重造。

前354—前341

桂陵与马陵之战。孙膑「围魏救赵」、减灶诱敌,庞涓自刎于马陵道,魏霸中衰。

前334

徐州相王。魏惠王率诸侯朝齐威王于徐州、互相尊王——诸侯称王之始,周天子名义权威尽失。

前328—前311

张仪连横。仪相秦惠文王,以「横成则秦帝」拆散六国之纵;魏献上郡、楚失汉中,连横步步得手。

前323

五国相王。魏韩赵燕中山互相称王——「王」号彻底贬值,实力即名分的时代完全到来。

前316—前310

秦并巴蜀。司马错与张仪廷辩,错主「得蜀则得楚」;秦南下灭蜀,得天府粮仓,国力倍增。

前312

张仪欺楚。以商於六百里诳楚绝齐,楚怀王怒而发兵——丹阳、蓝田两役皆大败,汉中入秦,齐楚联盟破裂。

前307

胡服骑射。赵武灵王改易军制,建中原第一支成建製骑兵,略林胡楼烦、灭中山。

前299

楚怀王入秦不返。武关会盟被扣,客死于秦——「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」之怨自此深种。

前293

伊阙之战。白起破韩魏联军二十四万,斩公孙喜——韩魏自此只求自保。

前288

东西二帝。秦昭王自称西帝、遣使立齐湣王为东帝,旋因苏代劝谏两月皆去——齐秦共分天下的图谋破灭。

前284

乐毅伐齐。五国伐齐连下七十余城,齐仅存即墨莒两城;前279田单火牛阵复国,而强齐就此残破。

前278

白起破郢。楚都陷落、夷陵被烧,楚迁于陈;屈原投汨罗江,南人之痛刻入千年。

前269

阏与之战。赵奢救阏与,「狭路相逢勇者胜」,大破秦军——秦东进首次受挫。

前260

长平之战。赵括代廉颇,白起坑赵卒四十余万——六国自此再无单独抗秦之力。

前257

窃符救赵。邯郸之围三年,信陵君窃符、朱亥椎杀晋鄙,却秦军解邯郸之围——魏楚赵合纵最后一胜。

前256

周祀终结。秦取西周,周赧王卒,九鼎入秦;前249吕不韦灭东周——八百年周室至此全终。

前238—前237

秦王政亲政。平嫪毐之乱,罢吕不韦、下逐客令;李斯上《谏逐客书》谏止——「泰山不让土壤,故能成其大」。

前229—前228

李牧冤死,赵亡。王翦攻赵,李牧却之;秦行反间,郭开受金谗杀李牧——「李牧死,赵国亡」,次年邯郸破。

前227

荆轲刺秦。「风萧萧兮易水寒」,图穷匕见而功败垂成;秦大举攻燕——六国最后的挣扎落幕。

前230—前221

秦灭六国。韩(前230)→赵(前228)→魏(前225)→楚(前223)→燕(前222)→齐(前221),天下归一。

风云人物

六张面孔 · 群星环绕 · 标「传」「馆」「书」者可入专页专馆

商鞅 · 变法强秦

徙木立信,两次变法:废井田开阡陌、行军功爵、县制编户——「商君虽死,秦法未败」。孝公殁而被诬谋反,车裂灭家;他赌上性命的制度改革,成就了一百三十年后那个帝国。

「治世不一道,便国不法古」

白起 · 战国人屠

伊阙破韩魏联军二十四万,拔郢烧夷陵,长平坑赵卒四十余万——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未尝败,斩首近百万。晚年忤昭王赐死杜邮,引剑自裁:「我固当死——长平之战,赵卒降者数十万,我诈而尽坑之,是足以死。」

杀神之名与最后的自我审判

屈原 · 沉江之魂

楚之同姓,左徒三闾大夫;举贤授能、联齐抗秦而两遭放逐。「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」;郢都陷落,怀石自沉汨罗——五月初五的龙舟与粽子,中国人两千年的祭奠。

(屈原专馆 →)

孙膑 · 围魏救赵

孙武之后,遭庞涓膑脚而志不堕;齐威王军师,「批亢捣虚」直捣大梁解邯郸之围(桂陵),减灶诱敌斩庞涓于马陵道——「围魏救赵」自此成为避实击虚的教科书。《孙膑兵法》失传千余年,1972年银雀山汉简重现于世。

蹇者运筹,胜于千军

廉颇与蔺相如 · 将相和

蔺相如完璧归赵、渑池会上逼秦王击缶,以口舌立国格;廉颇居功不服,「必辱之」——相如称病引避:「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」。廉颇闻之,肉袒负荆,遂为刎颈之交。晚年「一饭斗米」,辛弃疾叹「尚能饭否」,终不得再用。

将相和,则国安;将相失和,赵之亡兆

李牧 · 赵国长城

镇雁门大破匈奴十余万骑,其后十年胡马不敢南望赵边;长平之后国势如线,宜安、番吾两却秦军,肥之战为秦东进罕见惨败。王翦亦惮之——秦行反间,郭开受金而谗,李牧冤死,三月而邯郸破。「李牧死,赵国亡」。

名将之死,亡国之先声

▍变法与纵横

商鞅变法强秦 苏秦合纵之长 张仪连横破纵 吕不韦奇货可居 韩非法家集大成 李斯谏逐客书

▍名将与名臣

白起战神 · 长平 孙膑围魏救赵 廉颇负荆请罪 蔺相如完璧归赵 李牧赵国长城 王翦灭楚名将

▍战国四公子

信陵君窃符救赵 孟尝君鸡鸣狗盗 平原君毛遂自荐 春申君命丧李园

▍百家与风华

庄子逍遥游世 孟子亚圣 荀子稷下祭酒 · 性恶 墨子止楚攻宋 邹衍阴阳五行 屈原楚辞之祖 李冰都江堰 荆轲易水悲歌 秦始皇终局缔造者 《战国策》纵横家言
◇ 屈原《离骚》与《诗经》并称「风骚」,中国诗歌两大源头

典故与成语

半数常用成语的出生地 · 十二则
围魏救赵前354 · 桂陵之战

孙膑不救赵而直捣大梁,庞涓回师中伏——避实击虚的千年教科书。

完璧归赵前283 · 蔺相如

持和氏璧入秦,视柱斥王而终不失璧;后指原物完好归还本人。

负荆请罪前279 · 廉颇

闻「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」之言,肉袒负荆登门谢罪;后指主动认错赔礼。

纸上谈兵前260 · 赵括

长平易将,括徒读父书不知合变,四十万赵卒尽没——后世据此概括空谈误国。

毛遂自荐前257 · 平原君

锥处囊中,「乃颖脱而出」;自荐随使定楚盟——后指自告奋勇担当。

窃符救赵前257 · 信陵君

如姬窃虎符,朱亥椎杀晋鄙夺军却秦——后指以非常手段解人危难。

胡服骑射前307 · 赵武灵王

弃中原宽袍大带,习胡服骑马射箭;后指勇于变革、师夷长技。

朝秦暮楚战国策士

合纵连横反复无常,士无定主——后指立场多变、反复无常。

鹬蚌相争《燕策二》· 苏代

「两者不肯相舍,渔者得而并禽之」;后指双方相持,第三者得利。

画蛇添足《齐策二》· 陈轸

楚人赛画蛇,先成者反为添足而失酒;后指多此一举反坏事。

亡羊补牢《楚策四》· 庄辛

「亡羊而补牢,未为迟也」——庄辛谏楚襄王;后指知错即改犹未晚。

南辕北辙《魏策四》· 季梁

欲之楚而北行,马虽良用虽多御虽善,愈良愈远——后指行动与目的相反。

◇ 有人说:若把《战国策》的成语抽走,汉语会失去半数最锋利的词

读史一言

三面镜子 · 大争之世的回声

「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。」长平的四十万亡魂印证了另一句:争于气力者,终为气力所噬。变法可以强国,暴政不能久安。 —— 孟子 《公孙丑下》

「水则载舟,水则覆舟。」兼并战争打的是民力:商鞅之后,秦「民之见战也,如饿狼之见肉」,国强而民瘠——统一之势由此而成,天下之怨亦由此而积。 —— 荀子 《王制》

「事在四方,要在中央;圣人执要,四方来效。」法家为乱世开出的最终答案:集权、编户、赏罚——诸子争鸣二百年,最后由韩非写下大一时纲,由嬴政付诸实行。 —— 韩非 《韩非子 · 扬权》